宣元随口发的一句牢骚，不想再进一步跟东方白探讨如何才算一个完整的人，毕竟她要真的对那些玄妙感兴趣，也不会在念宗的学堂上无聊得打瞌睡了。

他有事不想告诉她，她也懒得追问，料他温吞的性子也藏不下什么大事，只是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那封印作用有多长时间？”她支着下巴无力地问道。

“一日之内，不在话下。”他瞧了她一眼，心领神会，“你是想去看望他？”

她哼了一声，不情愿地没有否认。

再想起鬼杀的话，她顿时来了气，忍不住发火道： “他管我是什么人，凭什么命令我？黄粱镇是他家的吗？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

不用东方白附和，她自顾自地继续说话。

“便是街边的小猫小狗受了伤，我也不能装作看不见啊！别管我跟他什么关系，相识一场，他都快要死了，我去看看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再说了，我宣元可不是欠债不还的人，上次算我爽约，这回我总得问问他，他想要干什么吧？”

……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像是逼着他听她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一会儿说人要死了，一会儿又要拉着人问话，东方白没有指出她言辞之中的自相矛盾。

他静静地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听着她用层出不穷的理由掩饰自己自己的担忧和别扭，激动和借口令她饱满的两颊愈发红润，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庞上每一个细小的表情都那么鲜活生动。

他也有过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身体里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也像她一样迷茫懵懂过，口是心非，自欺欺人，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

可那已经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了，他回忆着往事，就像是在旁观另一个人的人生。

他突然想起他原来已经在这秘境之中呆了这么长时间，他不是41岁的凡人，而是三百余岁的孤魂野鬼了。

自己这副模样，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功成名就，何必自以为是地指点后辈的人生呢？

他很庆幸刚刚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她，他含笑望着她，希望她能走出比他更好的另一条路来。

宣元没有注意到东方白复杂的眼神，她说干就干，起身拍了拍手，收拾了一下自己，即刻动身前去镇上。

她到镇上时正是巳正。

有熟稔的大姐瞧见了她，热情地招呼她：“诶呀，春花妹子，几日不见你白净不少呀？用了什么好法子？”

也有人问她：“这么好的时节，你怎么两手空空？你的山货呢？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偷懒啊！”

她敷衍过两人，在医馆中没看到想找的人，便又去了客栈。

她原以为萧愁带着那样重的伤回了此处，必定会引起一阵骚乱。奇怪的是，客栈里该算账的算账，该洒扫的洒扫，三三两两的客人进进出出，同往常一样安宁。

难道鬼杀没带萧愁回这里来吗？

她心里疑惑，去问认识的老板的话，他势必会跟雪卿问一样的问题，她懒得再编造谎话，索性绕到了后门。

宣元不想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偷偷从窗户外翻进萧愁的房间，瞧上他两眼就回去的。

她也说不清楚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像做贼一样，好在她只是想了想，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打量了周围一眼，深吸一口气，准备敲门。

“你来干什么？”

她还没碰到房门，头顶先传来一道令她讨厌的声音。

她抬头，不悦地仰望着站在房顶的鬼杀，没好气道：“反正不是来找你的。”

鬼杀没说什么，手扶上了腰侧的刀柄，一跃而下。

在这场意外发生之前，她还在跟雪卿感慨此人的身手，不乏敬佩之情，但现在她看他特别不顺眼。

同样地，她拔下发簪，手落下时花影剑已握在手上，她随手翻了个剑花，冷笑了一声：“你说得对，我跟你没关系，所以我不理你，你也别烦我。至于你的主人，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要打吗？来啊！

他这个时候要是还有心情跟她动手，说明萧愁暂且无碍。

两人身形一动，刚摆出招式来，叶青萝便从里面打开了门：“景小姐？”

宣元胡乱应了一声，往里望了一眼。

叶青萝看了看鬼杀，轻轻摇了摇头。

鬼杀像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