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元想要帮忙的手停在半空中,惊讶于他的动作如此迅速,而鬼杀似乎已经全部处置完毕,他利落地一把将萧愁背在背上,带上离莫剑,就准备离去。
她眉心越蹙越紧,当即拦下了他:“他这个样子,你现在带他去哪儿?这里……”
鬼杀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即便他还有力气带走萧愁,但山路颠簸,不管他带着他去哪里只会加重伤势,明明留在此处是更好的选择。
但鬼杀根本不听她后面的话,直接回答道:“我带他回镇上,我不信任你。”
他说着话,腿已经迈了出去。
不是生气,或者说恼怒早被其他更浓烈的情绪压在了最下面,宣元尽量让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跟他吵架,她试图以理服人:“那你是想让他的血在路上流干吗?这附近就有屋子,我叫人准备东西,你去那儿等我,我立即抄近路去把镇上的大夫请过来。”
宣元不是秘境的主人,没有擅自开口请两人入内。好在她为了维护猎户“春花”的假身份,时不时就去一旁的茅草屋里住上两天。那里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不在话下,里面的东西也一应俱全。
雪卿可以帮忙采药,三七可以帮忙烧水,再加上她熟门熟路脚程快,即便一来一回,未必就耽搁时间。
而他们两个加起来都凑不够一整条命,萧愁好歹有九转还魂丹吊着,他鬼杀难道只凭借一颗忠心便能罔顾凡人之躯吗?很有可能他们半路就出现意外,根本到不了镇上。
但鬼杀主意已定,目光淡漠,只是木然地问道:“景小姐,你是他什么人,又是我什么人?”
宣元一愣,一时答不上来。
他路过她身边,看了她一眼,道:“别跟过来。”
如果他对她是敌意是嫌恶是轻视,她有的是更难听的话回击,但这个仿佛天生没有七情六欲的杀手无论何时,无论说什么,都是一种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语气。
他就用这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询问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她没有羞恼,她只是清醒了。
接着,她听到了驱赶的话,脚下一顿,停在原地,看着他快步离去。
宣元独自回了秘境。
雪卿和三七同往常一样,守在入口处。
雪卿看见她的模样,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身上,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她想了想,平静地回答道:“他要杀我,又救了我,现在受了重伤。”
任谁听了这话都会觉得奇怪,雪卿皱眉:“他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他上次便问过,宣元当时不想回答,现在亦是如此。
她问:“东方白呢?”
见她又顾左右而言他,雪卿心头闪过一丝烦躁和无力,他吸了一口气,赌气似的不跟她讲话,指了指老柳树的方向。
宣元根本没注意到他异常的小心思,只疲惫地说道:“我去找他。”
东方白徘徊在树下,宣元拖着步子走过去,靠着树干坐下,抱着自己的腿,蜷成一团。
“你怎么样?”她蔫蔫地问道。
“无甚大碍。”他回答得简略,反问道:“你呢?”
“我不好,我很不好。”
即便没有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颓唐。她把头埋在双臂间,发出的声音沉闷,像是躲在一只罐子中。
“东方白,你那么厉害,你会不会一种法术,能让我把一个人的记忆全部忘掉?”
柳枝勾起从她肩上掉落的衣衫,重新为她披好。东方白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会这样的法术。”
宣元倒是知道念宗有这样的本事,就是不确定司空净现在是否练成了。即便她练成了,她要是知道今天发生在她身上的混乱事,肯不肯替她施法是一回事,八成是先要横眉冷笑,帮她好好骂一番萧愁这个神经病的。
她叹了口气,还是不明白事情怎么到了今天的局面。
早知如此,她倒宁愿乖乖被离莫剑刺伤,即便赌上一条命,也好过要面对现在这笔摆在她眼前的烂账。
她心中有个荒唐的猜测,荒唐到它刚刚冒出头,就被她慌慌张张地按下去,恨不能用脚再踩上两下,然后再盘腿坐在上面才能安心。
所以她现在急需有个人帮她转移注意力。
照着东方白温软的性子,这个时候早该同她一起长吁短叹回忆往昔了,他该说他若是会一定早就用在自己身上了,她便不介意再听一听皎皎在白牡丹花丛之中回眸一笑有多惊艳,或者他师门中上上下下随便哪个人的奇闻趣事。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多说。
她疑惑地抬头,那张她熟悉的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明显是在想另外的事,她问道:“怎么了? ”
东方白犹豫许久,终究没有开口,轻轻摇了摇头。
宣元便有些不满,刚想发作,他已经顺着她的话问道:“记忆缺失的话,人怎么算得上完整呢?”
宣元蹙眉,只觉得东方白今天也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