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澈把车拐进老城区那条窄巷,停在自家门口,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先回头望向靳凛,纱布底下那道暗红色的光黯淡了几分,不再刺眼,可靳凛脸色惨白,唇上毫无血色,额角的汗还没干透,在路灯下浮着一层薄薄的亮。
“先上去。”玄澈拔下钥匙,“同源引的事不能拖,但也不能就这么贸然行动。你这只手再折腾一趟,明天连筷子都握不住。”
靳凛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推开车门,右手撑着门框往下挪,脚落地时膝盖猛地一弯。苏子瑜从另一侧绕过来想扶,他却抢先扶住车门,自己站稳了。
“走。”
五人进门,玄澈一把将桌上的册子和拓片推到一旁,清出半张桌面,从柜子里翻出一只旧木匣,匣内摆着几只小瓷瓶,还有一卷干净纱布。
“手伸过来。”
靳凛拉开椅子坐下,把左手放在桌面上。
玄澈拆开纱布,裂痕自手腕一路延伸到肘弯,边缘浮着暗红微光,光里缠着几缕黑气,比仓库时淡了些,却丝毫没有退去。
玄澈从瓷瓶里倒出一点灰白色粉末,撒在伤口裂痕上。靳凛猛地吸了口气,牙关死死咬紧,一声不吭。
“黑气在往上窜。”玄澈重新缠上纱布,这一层比之前厚了不少,“今晚你不能再动用力量。”
靳凛收回左手,搁在膝头,下颌紧绷。
“再说。”
玄澈没有和他争辩,收好瓷瓶,转头看向楚昭宁。
“你掌心那东西怎么样?”
楚昭宁把右手从外套口袋拿出来,放到桌上。阵纹纱布下,那粒光点安安静静缩着,琥珀色的光很淡,不再跳动。
“没动静了。”
“阵纹只能撑大约两刻钟。”玄澈抬眼扫了眼墙上挂钟,“时限一到,阵纹会失效,残魂气息就要外泄。他们现在在渠北一带兜圈子,一旦发现棉纱的线索,很快就会折返,最迟半个时辰,我们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拿到同源引。”
“老程头住在城东老巷子。”褚宴清站在门边,收回按在法器上的手,垂落身侧,“我去。”
“你单独去不行。”玄澈摇头,“你和老程头不熟,他不会对你交底。我跟你一块。”
“你走不开。”褚宴清看向他,“今晚你要核对通道夹层的受力点,苏子瑜得回仓库收拾阵旗残纹。你一走,这边就没人兜底。”
玄澈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确实不能离开,夹层受力点必须尽快复核完毕,不然很难确认苍珩和晏灼的状态。
“我去。”楚昭宁收回手放在膝上,“老程头见过我,清楚我掌心有东西。”
“不行。”靳凛猛地直起身,左手撑在桌面上,疼得嘴角狠狠一抽,却没有挪开,“你掌心的东西两刻之后就要外泄,你在外头走动,他们很容易就能侦测到。”
“我跟你一起。”褚宴清站在门边,“气息外泄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暂时挡住。老程头那一片巷子我踩过点,留有退路。”
靳凛侧头看他,没有出声,下颌却绷得很紧。他心里不赞同,却挑不出反对的理由。
“两个人足够。”玄澈定下来,“楚昭宁带着阵纹纱布,两刻之内尚能困住残魂,褚宴清在旁掩护,就算气息漏出来,也能撑到我赶过去。我留在家里核对夹层数据,苏子瑜去仓库回收阵旗残纹。靳凛,你留在这儿静养,左手千万别乱动。”
“我不用歇。”靳凛说。
“黑气没退过肘弯,就不许动。”玄澈把木匣塞回柜子,语气平淡,没有商量余地。
靳凛收回左手,放在膝上,不再争执。
“走。”楚昭宁站起身,右手揣回外套口袋,掌心那粒光点隔着纱布贴着掌纹,安静蛰伏,“褚宴清,你来带路。玄澈,如果两刻之后我还没回来,你往城东老巷子这边靠拢。”
“记住时限。”玄澈从书包侧袋摸出铜仪器放在桌上,“阵纹松动前,你的掌心会先发烫,热度上来就是预警,立刻折返,不要硬扛。”
“知道了。”
楚昭宁和褚宴清出了门。
巷子里的路灯隔一盏亮一盏,褚宴清走在她斜前方半步,步子不快不慢,每经过一个巷口,都会先探出头确认没有异常,再继续往前走。
楚昭宁跟在他身后,右手揣在口袋里,指腹摩挲着纱布粗糙的纹路。
抵达城东老巷子口,褚宴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老程头的门上次敲两下就开,这次我先上去敲门,你在巷口等着。他开门放我进去,我再出来喊你;若是他闭门不见,你再出面。”
“为什么?”
“上次他愿意见你,是因为一眼看见你掌心的印记。现在印记被纱布盖住,他未必能察觉。我先探探口风,他不认我,你再上。”
楚昭宁看向他,褚宴清站在路灯底下,半张脸浸在光亮里,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她,没有躲闪。
“好。”
褚宴清转身走进巷子,走到那扇木门跟前,抬手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细缝,老程头眯着眼打量他,一言不发。
“程大爷。”褚宴清站在门槛外,没有往里挤,“我姓褚,上次和楚昭宁一起来的。她今天不方便过来,托我来问您一件事。”
门缝没有开大,也没有关上。老程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开口:
“她出事了?”
“没有,但她掌心的残魂气息快要压不住了,我们兜不住。玄澈说同源引可以封住气息,您以前看管典籍库,应当知道同源引。”
门缝稍稍拓宽。
老程头扶着门框,视线越过褚宴清的肩膀投向巷口,楚昭宁正站在路灯下,右手揣在口袋里,没有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