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外面停着那辆旧面包车,玄澈提前租好的,后备厢开着。
苏子瑜把靳凛扶到后座,纱布缠了三圈,暗红色的光从纱布缝隙里渗出来,渗得很慢,像快没电的灯,一明一暗。
靳凛靠进座椅里,左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蜷着,指节发白,下颌压成一条线,没说话。
苏子瑜把最后一圈系紧的时候,他睁开眼。
“别系太紧。”
“勒着疼?”
“勒着疼。”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出来的,说完偏头看着窗外,不再开口。
楚昭宁上了副驾驶,褚宴清坐进后座另一边,苏子瑜最后上车。玄澈发动引擎,面包车从巷口拐出去,上了大路。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楚昭宁掌心里那粒光点忽然跳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光点比刚才亮了,一闪一闪的,像在往外挣。
她把手攥起来,光点缩进去,隔了几秒又挣出来,这回挣得比刚才厉害,连着跳了三下,灼得她掌心生疼。
“玄澈。”她声音压得很低,“他在动。”
玄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车速压下来,没熄火。
“怎么动的?”
“一闪一闪的,像要往外跑。”
玄澈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只小号铜仪器,翻到底面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把仪器搁在仪表盘上,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有辆深灰色的车缀在后面,车灯没开,隔着两辆货车的距离。
“六条线全在闪,有东西在扫残魂的尾迹。”
“什么东西?”靳凛从后座直起身。
“神界的探子。”玄澈把仪器收进书包,“那辆车在客运站旁边我就看见了,以为顺路,现在看来不是。”
楚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光点还在跳,跳得她掌纹发烫。
“能甩掉吗?”褚宴清问。
“甩不掉,他们追的是残魂的尾迹,残魂在楚昭宁身上,尾迹就在。除非把残魂的气息裹住,不然他们能一直跟,同源引倒是能彻底封印气息,可惜时间太久,没人知道同源引到底是什么。”
“那就裹。”靳凛说。
“拿什么裹?我们没有同源引。”
“用你的阵。”靳凛偏头看着玄澈,“你在九回岭底下布过的那种隔绝阵。”
玄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车拐进一条岔路。后面那辆深灰色的车跟着拐了进来,车距比刚才近了两三个车身。
“阵需要时间布。”玄澈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盯着那辆车,“正常布阵要一刻钟,现在来不及,只能画应急简化阵,几分钟能画完,但稳定性差,只能短时间遮蔽气息。他们扫不到残魂会重新扫,撑不了多久。”
“能撑多久?”
“一盏茶,最多。”
楚昭宁掌心里那粒光点猛地挣了一下,整条胳膊都跟着颤。
光点的颜色变了,从橙金变成一种很深的红,红得发暗,像烧过了头的炭。
她感觉到心口那道屏障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翻得她肋骨发胀。
“他们在探,”玄澈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用灵力扫残魂的位置,扫得越准,残魂挣扎得越厉害。你掌心那个东西撑不了多久,再扫下去它会从你掌纹里挣出来。”
“挣出来会怎样?”楚昭宁问。
“挣出来就散了。”
靳凛在后座上把左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攥了攥纱布底下的手腕。他闭着眼想了两秒,睁开眼。
“前面右拐,货运站后面有一条窄巷,两边都是仓库,没监控。拐进去把车停在仓库后面,我下车。”他说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咬着字,但没停。
“他们扫的是残魂,但探子扫灵力的时候是广撒网,周围所有灵力信号都会扫到。我身上刚补过神魂,热痕还没退,灵力信号比残魂弱,但比周围的东西强。他们扫到我的热痕会先分过来看一眼—,窄巷两头绕,来回得费点工夫—,够你们把阵画完。”
“你神魂裂痕在发作。”玄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引开他们之后你就跑不了。”
“跑不了就不跑。”靳凛把眼闭上,靠在后座上,“我又不是没挨过揍。”
楚昭宁回过头看他。
他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眼底下青了一层,嘴唇上还有刚才咬出来的牙印。
左手搁在膝盖上,纱布底下的暗红色光挣得比刚才快,抽得他嘴角都在跳。
“不行。”楚昭宁说。
靳凛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你掌心里那个东西比我的命值钱,残魂要是散了,苍珩白搭进去。你让我下去引开他们,你们拐进仓库后面把阵布上,等阵裹上了我往车边跑。”
“你神魂撕裂在发作,跑不了那么远。”
“跑不了也得跑。”靳凛把袖口拉下来遮住纱布,“你掌心那个东西撑不到我跑回来,残魂散了你赔我?”
楚昭宁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