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澈,前面靠边停。”
玄澈把车停在货运站后面的仓库旁边,引擎没熄。
靳凛推开车门下了车,右手撑着车门框,站稳之后把车门带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楚昭宁,隔着车窗玻璃,嘴皮子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车窗关着听不见,但楚昭宁看嘴型看出来了。
“快布。”
然后他转身往仓库后面的排水渠走去,左胳膊垂在身侧,右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快,透露出一种硬撑出来的稳,肩背绷得很紧,走两步就停半拍。
走到渠北拐角,他蹲下去,把左手纱布外面那层浸了暗红光的棉纱扯下来,塞进渠沿石缝里,又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渠边铁栏上,然后贴着仓库后墙的阴影往回折。
他没折出多远,车灯就从渠北扫回来了,深灰色的车拐进仓库后面那条窄路,车头灯扫在仓库墙上,晃了一下又灭了,往渠北扑去。
靳凛只能抢在车头前掉头,贴着墙根往仓库拐角跑。
“快。”玄澈把书包从车上拎下来,从侧袋里掏出那只铜仪器和一卷阵旗,往仓库后面走。
“阵旗铺墙根,阵纹画在旗面上。苏子瑜帮我架阵旗,褚宴清你盯着路口,有人过来喊一声。”
楚昭宁跟在后面,两只手捧着那团光。光点还在挣,颜色从深红慢慢往橙金退,但退得很慢,每挣一下都像要往外跑。
玄澈在仓库后墙底下铺开阵旗,用铜仪器在旗面上画阵纹,一道又一道,笔尖落得很快,阵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道都连上了。
追兵的车灯从窄路那头远远扫过来,几个人贴着墙根蹲低,灯柱从墙头掠过去。
“把手掌按在阵心。”玄澈说,“残魂的气息从你掌心里往外走,阵纹会把它裹住,裹住之后他们就扫不到了。”
楚昭宁把手掌按在阵心,光点在她掌纹里跳了一下,比刚才轻了,橙金色的光从掌心渗出来,顺着阵纹往四周走,走了半圈就停了。
玄澈把最后一道阵纹画完,铜仪器底部亮了一下,阵纹从外到内一层一层暗下去,暗到最中心的时候停住了。
楚昭宁抬手,玄澈手腕一翻,铜仪器在阵心上一压,阵旗上的纹路像被吸起来似的,从旗面剥离,缩成巴掌大的一片薄光。
他把薄光折了两折,贴在楚昭宁腕内侧,阵纹尾端顺着掌根没进皮肤,把掌心那粒光点圈在里面,扯了一截纱布缠住。
“随身带着,阵裹着残魂走,他们扫不到。”
光点在她掌心里缩了一下,不跳了。
“裹住了。”玄澈把铜仪器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路口。
褚宴清站在巷口,右手按着腰间的法器,视线盯着仓库后面那条窄路的方向。他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偏过头朝仓库这边打了个手势。
“有车灯,”他说,“从北边过来了。”
“靳凛!”苏子瑜站起来往渠沿那边看了一眼,“他往回跑了。”
楚昭宁从仓库后墙底下站起来,往渠沿那边看。
靳凛从北边跑过来,左胳膊垂在身侧,右手撑着膝盖,跑到仓库拐角的时候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他左手纱布底下的暗红色光比刚才亮了一截,亮得刺眼,外层棉纱扯掉了,只剩里层,光直接透出来。
他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回去,嘴里喘着气,咬肌绷得发紧。
苏子瑜跑过去扶他,他把手搭在她胳膊上,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苏子瑜用肩膀顶住他的胳膊。
“热痕被扫到了。”他喘着气说,声音哑得厉害,“扫了两下,第二下扫准了,扫的是我留在渠北的棉纱。他们往渠北扑了一截,发现人不在就会折回来,快走。”
他往面包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左脚绊在路沿石上,整个人往前栽。
膝盖磕在碎石上,他疼得抽了一口气,冷汗瞬间爬满额头。褚宴清从巷口跑过来,一把拽住他右边胳膊,把他架住。
靳凛偏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眼皮往上翻了一下,又硬撑着定住了。
“他神魂在发作。”玄澈把书包背到肩上,跑过来看了一眼靳凛的左手,纱布底下的暗红色光比刚才亮了一倍,“先上车,阵一散就麻烦。”
褚宴清把靳凛架上后座,苏子瑜跟着上车,把靳凛的左手搁在自己膝盖上,重新缠了一遍纱布。
靳凛靠在后座上,头歪着,眼睛半睁半闭,脸上的汗还在往下淌,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玄澈挂挡起步,从货运站后面绕出去,拐上大路。
楚昭宁坐在副驾驶上,掌心贴着自己的膝盖,光点在掌纹里安安静静地缩着。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靳凛。
“你下次别拿自己当饵,”楚昭宁说,“我掌心这个光点撑得住。”
“撑得住个屁,”靳凛的声音磨得发哑,像被砂纸蹭过,“你掌心那个东西刚才闪得跟什么似的,我没瞎。”
“你没瞎,你差点晕在渠沿上。再说了,它要是连这点时间都撑不住,干脆不要当朱雀了。”
“晕不了。”靳凛把眼闭上,头歪在后座上,“晕了谁给你们报信。”
玄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阵只能撑一会,”他说,“之后他们重新扫过来,残魂的气息还会漏出去。同源引的事不能再拖了,我今晚去找老程头。他管了半辈子典籍库,要是连他都不知道同源引是什么,那就真没人知道了。”
楚昭宁把掌心从膝盖上翻过来,看了一眼。
赤金色的印记在车里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薄薄一层琥珀色,光点安安静静地嵌在里面。她把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