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闻的。”褚宴清把视线收回去,落在前面的路面上,“他今天下午站不住的。”
楚昭宁没接话。
两个人走到邮局门口的时候王哥正蹲在院子里给三轮车换链条,满手黑油。他抬了抬头,扫了她一眼,嘴撇了一下。
“今天脸色比昨天强点。”他把链条搁下来,在抹布上蹭了蹭手,“昨晚汤喝了吗?”
“喝了。”
“你嫂子问你今天去不去吃饭。”
楚昭宁站在院子里,手搭在车把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赤金色的光在日光底下浮着薄薄一层。
“王哥,今天下午我有点事,可能去不了。”
王哥把手里的抹布往水桶里一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了她一会儿,没问她什么事。
“行。”他说,“晚上我让你嫂子把汤放信箱旁边,你回来自己拿。”
“好。”
楚昭宁把车推出来,把信码进车斗。
上午送信的时候她骑得比平时慢,每封信对一遍地址再塞进去。她路过城东老巷子的时候在那棵槐树底下停了一下。
槐树叶子落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翻着面,露出灰白的背面。她坐在车座上看了几秒,然后继续骑。
送完信回到邮局的时候已经过了两点,楚昭宁把车锁好,走进院子的时候玄澈已经坐在门廊底下的椅子上了,书包搁在脚边,手里攥着那只铜仪器。
靳凛靠在院门口那棵法桐的树干上,右手手腕上缠着一条新布条,布条底下的灰白色痕迹比昨天淡了一些。褚宴清站在院门外的墙根底下,手插在口袋里。
“人齐了。”玄澈站起来,把仪器收进书包,“走吧。”
五个人出了巷子,沿着马路往东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没有路牌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皮门,锈迹斑斑,门框上挂着一把旧锁。玄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把锁打开,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地,三面围着旧楼,另一面是一堵矮墙。
空地上一个巨大的阵图隐隐若现,用白灰和红砖砌成,线条粗粝,边缘长了一些杂草。阵图正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凹坑,坑底铺着一层细沙。
“阵基。”玄澈走到阵图边缘蹲下来,用手把边上的杂草拔了,“苏子瑜昨晚过来把沙换了,阵图上的灰也扫了,状态没问题。”
楚昭宁站在阵图前面,低头看着那些粗粝的线条。阵
图的走向和九回岭底下那间石室墙上的纹路是同一种刻法,只是更大,更粗,像一张铺在地上的网。
“通道口在哪儿?”她问。
玄澈走到阵图正中间的圆形凹坑旁边,蹲下来,指了指坑底。
“这儿,通道从下面走,展开的时候入口会从坑底往上翻。你站坑边,火源从掌心往下压。靳凛站坑外侧,折角展开之后从外侧撑住。”
靳凛从墙边走过来,站在坑外侧看了几秒。他蹲下去用手敲了敲坑底的沙,沙面纹丝不动。
“阵基没问题。”他站起来,把手插进裤兜里,“什么时候开始?”
玄澈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三点十分,五十分钟准备,四点准时动。”
楚昭宁走到阵图坑边站定。褚宴清从院门口走进来,站在阵图外围。他没说话,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坑底那层沙上。
苏子瑜从墙角的矮墙后面翻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瓶水和一卷纱布。
“阵基我昨晚加固了三道。”她走到阵图边缘蹲下来,把帆布包搁在地上,“你们进去之后我从外面守着,阵基要是晃了,我会往里面送信号。”
玄澈把铜仪器从书包侧袋里掏出来,搁在阵图旁边的地上。
他又从书包里掏出那只小号的,两只并排搁在一起。仪器底面的纹路在日光底下泛着暗铜色的光。
“通道展开之后,灵气回流会从三条分叉线涌出来。我站在阵图外侧引回流,你们里面的人不用管灵气走向,只管自己的位置。”
他走到阵图外侧一个用粉笔圈出来的位置上站定,把册子翻开搁在脚边。
靳凛走到坑外侧的红色标注上站定,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把袖口拉下来遮住那道灰白色的痕迹。
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坑边的楚昭宁。
“你火源放出来之后别硬撑,一刻钟到了就往后退,残魂我帮你接。”
“你管好你自己。”楚昭宁说,“发作之后只剩五息,撑完就撤。”
靳凛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三点五十分,苍珩从铁皮门外面走进来。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瘦而有力的手腕。
后颈那道裂痕在日光底下泛着淡橙色的光,裂口边缘收拢了大半,只剩中间一道细线。他走到阵图旁边,偏头看了楚昭宁一眼。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苍珩走到坑边,在楚昭宁对面站定。两个人隔着圆坑对看了一眼,苍珩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坑底那层沙上。
“四点。”玄澈站在阵图外侧,手里攥着册子,视线落在铜仪器底面的纹路上,“通道展开,入口上翻,各就各位。”
楚昭宁把手掌悬在坑上方,掌心那道赤金印记在日光里亮了一截,光从皮肤底下渗出来,沿着掌纹往下淌。
她把手往下压了一寸,火源从掌心涌出去,落在坑底的沙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