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面亮了一下。

赤金色的光从沙粒之间渗进去，沿着阵图的线条往四面八方扩散。

阵图边缘的白灰线亮起来，红砖缝里也渗着光，整个空地慢慢被赤金色的光填满。

靳凛站在坑外侧，脚底传来震动。他沉下重心，膝盖微屈，震颤顺着小腿一路向上，钻进左手手腕那道灰白色的痕迹里。

他咬住后槽牙，腮帮子绷得很紧。

褚宴清守在阵图外围，一股余波从坑底翻涌而上。

他抽出手，掌心朝下，鬼气自指缝漫出，切在回流区边缘。袭来的余波撞上鬼气，偏开半寸，擦着他身侧滑走。

玄澈蹲在粉笔标记圈内，两台铜仪器的纹路亮起四道。他翻开册子，笔尖落在纸面，记录灵气回流数值。

坑底沙面缓缓向上翻起，细沙被从下方顶开，一层层向两侧退去，露出底下灰白色石面。

石面正中裂开一道缝隙，橙金光芒从缝中溢出，和楚昭宁掌心的光同源。裂口持续拓宽，通道入口自坑底缓缓升起。

“靳凛。”苍珩出声。

靳凛屈膝蹲下，手掌按在坑外红色标记点。掌心庚金之气涌出，青白色光裹住手腕，扎进折角外侧缝隙。

空间挤压自外侧压来，他的手腕猛地向下沉。他咬紧牙关硬扛，后颈的青筋绷紧。

楚昭宁掌心火源持续下压。

沙下金光顺着阵图纹路蔓延，一路流到玄澈脚边的铜仪器。仪器纹路亮起第五条，第六条不断闪烁。

“通道展开。”玄澈的声音从阵外传来，“残魂下来了。”

楚昭宁感受到一股灼热的力量自坑底上涌，掌心火源猛地被向内抽吸。

她掌力再沉半寸，顶住这股吸力。一团裹在橙金光芒里、蜷缩成小小的人形，顺着通道向外滚出。

“残魂出来了！”苏子瑜的声音从矮墙后传来。

楚昭宁伸出另一只手，双掌一同迎向那团光。

光芒触碰到掌心一瞬，滚烫的热流顺着手臂直抵肩窝。那团光在她掌心稍一停顿，便朝着她胸口贴去。

“接住了。”她说。

苍珩立在坑边，胸口火种跳动急促。他望着楚昭宁掌心里的光，青色眼瞳在橙金光晕里浅淡如水。

“带他走。”

楚昭宁向后退一步，双手稳稳托住光团。靳凛依旧蹲在外侧撑住折角，左手开始发抖，震颤从腕部蔓延到肩膀。额角渗出薄汗。

“还有多久？”靳凛问。

“通道回收还有十息。”玄澈低头看着册子上的数字，“十息内全部撤出阵图。”

楚昭宁再向后退，褚宴清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鬼气继续隔绝余波。玄澈收起两台铜仪器塞进书包，起身退向阵图边缘。

“靳凛，撤。”苍珩高声提醒。

靳凛猛地收回按在折角上的手掌，庚金之气一撤，外侧积攒的空间挤压瞬间撞在他手腕。

巨大冲击力把他撞得向后踉跄坐倒，左手无力垂落，腕间灰白色裂痕一路撕裂到肘弯。

“走！”苍珩再次催促。

靳凛撑着地面起身，褚宴清快步上前抓住他右臂，将人一把拖出阵图范围。

楚昭宁捧着光团退到阵外，苏子瑜立刻冲过来，把纱布按在靳凛裂开的手腕上。靳凛背靠墙壁喘息，纱布下隐隐透出暗红微光。

苍珩没有跟上撤离，他依旧站在坑边，胸口火种跳动，橙金光芒顺着手臂不断注入坑底裂缝。

通道回收的速度被他强行拖住，阵图上赤金色光芒由外向内一层层熄灭。

“苍珩！”楚昭宁站在阵外，回头看向坑边。

苍珩侧过头看她，青色眼睛在渐暗的光里平静安稳。

“带它走。”他重复一遍，“折角马上崩塌，留在阵内会被空间卷进去，走。”

“你答应过我的。”楚昭宁攥紧掌心那团暖光。

褚宴清伸手拽住楚昭宁胳膊，把她往矮墙方向带，苏子瑜搀扶靳凛，玄澈背着书包紧随其后。五人翻过矮墙，落在巷外空地。

楚昭宁蹲下身，双手依旧托着那团橙金残魂。

光团在掌心轻轻跳动，她抬头望向墙内，阵图的中心已经彻底暗下，仅剩坑底裂缝残留一丝微光，缓缓收拢，最终闭合。

阵图空了。

苍珩站着的位置，空无一人。

巷外有车辆驶过，车灯扫过墙面，转瞬消失。

褚宴清在她身侧蹲下，双手插兜，一言不发。靳凛靠着墙壁，苏子瑜低头重新给他包扎渗光的手腕。玄澈卸下书包放在脚边。

楚昭宁掌心的光芒慢慢黯淡，光团收缩成一粒细小橙金光点，静静嵌在她掌心赤金印记旁。

她握拳再松开，光点随之一缩，又缓缓舒展。

“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