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凛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视线从图上收回来，落在苍珩脸上。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哼，折角外侧，空间挤压，神魂崩掉三成，发作完还剩四成能撑五息。苍珩，你这张图上画的每一个位置，是不是都算好了谁去送死？”

苍珩站在桌子对面，手垂在身侧。

“不是送死，每个人撑的是自己那一段，撑完了就撤。”

“撤？”靳凛从窗台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桌子旁边，低头看着那张图，“你标给我的是折角外侧，我撑完三息，发作之后五息。五息之内折角稳不住，我撤不撤有什么区别？往哪撤？”

苍珩没有说话。

“你没给我画撤退路线。”靳凛的指尖点在图上“白虎位”那个红圈上，“我站的是折角外侧，外侧是塌缩空间，我往哪撤？往外走是空间乱流，往里走是折角回收的力。你说撤，撤到哪儿去？”

“通道展开之后折角会稳定三息，三息之内你从外侧往里撤，撤到入口内侧。”

“然后呢？”

“然后你和楚昭宁一起往外走。”

靳凛盯着他，手指从图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你刚才说给我稳折角，现在又说三息撤到入口，到底几息？”

“三息撤，两息稳。”

“加起来五息。”靳凛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十根手指交叉着往后掰了一下，骨节咔嗒响了一声，“你算得挺精，一息都不多给。”

他把手放下来，偏头看着苍珩。

“我的神魂你补不补？”

“补。”

“什么时候？”

苍珩看着他，青色的眼睛在灯光里很淡。

“你要补现在就可以补，但补完撑折角的时候会崩掉三成，你确定要今天补？”

靳凛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嗤了一声。

“你是不是有病？错过了这个村我上哪补去？”

苍珩没有说话。

靳凛把手插回裤兜里，肩膀往墙上靠了靠，“你这个人，真是让人烦。”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没点。

在邮局院子里那棵法桐底下，他有时候会抽一根，但从来没在人前点过。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补。”他说，“今天补，崩掉三成也得补。但苍珩，你给我记住了，我站那个位置，是因为不能不管朱雀。褚宴清的梦消不了，玄澈的记忆回不来，白凤的火还不了。你欠他们的，我得看着你还完。”

苍珩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靳凛把烟塞回烟盒里，转身走到屋子中间那把椅子旁边，坐下来，把左手搁在膝盖上，袖子拉上去，“补。”

苍珩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铜盆搁在两人中间。

他把手掌悬在靳凛手腕上方，胸口的火种跳了一下，橙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

靳凛盯着那道光，后槽牙咬得很紧。

“补到七成之后，我要休养多久？”

“一天。”

“够了。”靳凛把视线从光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枯了的绿萝上，“你补的时候手稳点，别像上次那样抖。”

“没有。”

“上次你抖了，我感觉得到。”

苍珩没有接话。

橙金色的光从掌心淌出来，渗进靳凛手腕的皮肤底下，那道淡红的印子开始变色。

靳凛的呼吸重了几拍，后颈上的筋绷起来，但他嘴角一直绷着一条很浅的线，像在笑又像在咬牙。

大概过了一刻钟，光停了。苍珩把手收回来，按在自己胸口，喘了几口气，胸口的火种光暗了一截。

靳凛把袖子拉下来，翻过手腕看了一眼。那道淡红的印子没了，皮肤底下只剩一层很浅的灰白色痕迹。

“七成，”他说，“补的这么快？”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你火种里剩的不多了，再耗下去明天撑不到通道回收。”

苍珩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火种剩多少？”

“我感觉得到。”靳凛走到门口，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补我的时候火种里的火从我手腕过了一遍，剩下多少我心里有数。你今晚老老实实坐着，别动。”

他走了，楼梯间传来他往下走的脚步声，一步一级，不紧不慢。

楚昭宁站在床边，看着门口的方向。靳凛刚才那段话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他嘴毒归毒，心里都有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