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漆黑,礼房周围点着火把,几队士兵来回巡逻,映的人影细细长长,如一缕缕烟。
晏弛收回目光,拿着考牌寻自己的号房。
甫一靠近,泥尘夹杂木头陈旧的霉味涌入鼻间,周边陆续传来咳嗽声。
晏弛点了灯,将杀虫粉先洒一圈,随后才进去,小心翼翼将墙上的号板放下,摆上笔墨纸砚。
随着时间流逝,礼房的考生越来越多,但只有小心挪动器物的声音,并不嘈杂。
晏弛坐在号房里,一颗心跳的很快。
他比自己预想中紧张,尽管他不是第一次参加类似的大型考试。
甚至,就算这次考试他失败了,也是悄无声息,没人知道的。无非损失些银钱罢了,这样的后果他完全承担得起。
他闭着眼安抚自己,天边不知何时漏了白。
一支队伍从他面前经过,领头的男人头戴乌纱帽,身着官服,四十上下,应是县令无疑。
时下以左为尊,左后位该是县丞,右后位是教谕。
晏弛默默记人。
待拜了圣人,宣了规矩,县试开考。
衙役将考卷下发,十张考卷,八张答卷。
晏弛快速浏览题目,第一场考帖经,类填空,默写。
考卷题量大,但不难。
天光愈发明了,晏弛慢条斯理磨墨,他于书法一途未有天赋,但胜在刻苦,写的一手工整漂亮的楷体。
下场前,周夫子曾调侃晏弛这手字是为科考而生,点他功利心重,不是好事。
晏弛倒也想文雅些,奈何资源匮乏。每一分心力都得用在道儿上。
礼房内清净,偶有飞鸟掠过,被士兵驱逐。
晏弛认真答题,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在一众平均年龄十八、九的考生中,晏弛矮小的个子,稚嫩的脸庞,委实引人注意。
那道目光转瞬即逝,晏弛在答卷上写下最后一个字,来不及擦额头的汗,对着答卷吹干墨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而后他将考卷和答卷整理好,在对面考生羡慕的目光中,提前交卷。
他走出礼房,整个人放松下来,疲惫和饥饿缓慢涌来,他却没什么胃口,寻了茶馆歇息小半个时辰,才往陆家去。
旺儿见着晏弛都惊了,他原本估着时间,正要赶牛车去礼房外面接晏弛,谁晓得人提前回来了。
陆小宝不知内里,见晏弛面色憔悴,担忧地摸摸他的额头,“小弛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晏弛摇摇头,寻了借口支开陆小宝,回屋简单洗漱就歇下了。
凌晨时分,他又得去礼房外排队。不提这来回的折腾人。他在县里至少有个落脚处,其他在县里打尖住店的考生又得多一笔开销。
无怪农家勒紧裤腰带,全家供一个读书人。
第二场考墨义,题量如昨,难度渐深。
晏弛听见隔壁传来的倒吸气声,对面考生作答的面目狰狞,搁下笔搓把脸,继续接着答卷。
未时一刻,晏弛交卷离去。他刚出礼房,听见熟悉的唤声。
旺儿赶着牛车行来,“今儿我可没迟到。”他拍拍车板,示意晏弛:“快上车。”
晏弛坐在牛车上,二月份的太阳暖和不灼人,晒的他很舒服。
他眯着眼,听着街道两边的嘈杂,脑子放空。
第三日考帖经和墨义。第四日考经义诗赋。
县试考卷是他们大河县的县令所出,经过前三场的考卷,晏弛初步判断,县令是一位务实的人,不爱弄花里胡哨。
所以第四场的诗赋应该不难,或者占比低。
果然,第四场考卷下发,诗赋题目简单明了。
晏弛交卷后,心中已有八分把握。
他走出礼房,旺儿看他虽然有些疲惫,但不见失落沮丧,斟酌道:“阿弛感觉如何。”
晏弛笑笑:“我已尽人事。”
旺儿明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提醒晏弛道:“这几日你出门,只推说私事,宝少爷小有微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