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响起,赵仁实双手揣在衣袖里,缩着脖子,从院门口往回走。
冬天空气寒冷,伴随着他的呼吸,从鼻腔中喷出一道白色的雾气,很快就飘散在空气中。
这一道鞭炮声,是新一年的开始,寓意,新的一年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同时,也是告诉村里的人,主人家已经起床收拾齐整,可以来拜年啦。
“快点起来,给你爷奶拜年。”
外面的天还黑着,夜幕上点缀着零星的几颗星星,赵家的小孩一个个的,早早的就被父母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木春草也收拾好,给三个孩子整理衣服,嘱咐:“嘴甜点儿听见没,出门见了人要问好,那些叔婶给你们的新年红封,仔细收好,回来记得给娘,听见没?”
大丫、平安两兄弟齐齐点头。
昨天,经过卫神医的医治,木春草喝了一副药立马就好了,又变成了那个勤劳能干的赵家村媳妇了。
其实她这都是心病,卫大夫不过是给她开了一副最普通的滋补药,主打一个心理作用。
在木春草睁眼,得知人参已经被换回真的了,十八两银子没白花,二丫也有大夫上门诊治,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在得知了这两个消息的一瞬间,她的病其实就已经好了。
不过,木春草又有了新的烦恼,眼下家里没什么钱了,只有零星的几个铜板,给村里亲戚家小孩儿的红封,还得从孩子们身上薅。
大丫他们从别处得来的红封,她再转手送出去,主打一个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眼下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新年头一天,总不能开口借钱吧!?
那可是不吉利的,要倒霉一整年的。
木春草相信这是老天爷给自己的考验,要是把这一关顺利度过去,那么接下来一年,遇到事情她都能顺利解决。
她把这一想法告诉了赵宝驴,赵宝驴笑嘿嘿的,在问题解决之后,他又恢复成了那个憨厚老实的男人了。
怎么办,他就稀罕自家媳妇这积极乐观的心态。
赵宝牛屋里。
田有花把炕上的被子叠好,拿抹布把炕上的碎渣擦干净,再把前一晚炒好的面豆,黄豆,花生,栗子之类的吃食放在瓜瓢里摆好。
赵宝牛坐在炕沿穿鞋。
你别说,让张大夫这么一按,他浑身舒服多了,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会儿,平哥、安哥过来拜年,多给他俩包点红封,老三家估计没什么钱了,大过年的,别让他们脸上不好看。”
三房的钱都用来买参了,估计剩不了几个子儿了。
想着自家儿子,也是帮凶,虽说孩子是好心救人,但偷拿家里钱就是不对。
赵宝驴心里过意不去,于是开口跟媳妇提醒。
田有花:“知道了。”
夫妻俩开始商量包多少钱合适。
赵宝牛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蓝包袱,从外面的轮廓看四四方方的,他脸上带笑,双手捧着,跟田有花说:“一会儿狗蛋来拜年,如果他先问爹好,那我就把这个送给他,如果他先问娘好,那……我就明天给他。”
田有花看着自己丈夫幼稚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
她觉得狗蛋肯定是先问娘好。
赵敬文穿上了新的衣服,一件没有补丁的灰色的小棉袄。
没办法,农村的孩子,整日里跟石头泥土打交道,穿浅色淡色的布料很快就脏的洗不出来了。所以村里大部分人家,给孩子做的新衣服都是黑色,灰色或者是深蓝色为主的。
主打一个耐脏。
巧梅六个姐妹,也穿上了没有补丁的衣裳,不过她们几个的衣服不是新做的,这身衣服是她们逢年过节才能穿的体面的衣服。
要是身量长高了,衣服小了,就拿针改一改,布料短了,就拿相同颜色的补上,不仔细看谁也看不出来。
赵敬文收拾好,跟着姐姐们一起出门拜年。
“爹、娘新年好,祝你们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赵宝牛今天是头开心牛,因为儿子先开口喊的爹。
田有花有些无语,明明是一起喊的,人又不能同时说两个字,毕竟‘爹娘’比‘娘爹’更顺口吧。
她不想跟自己这个幼稚鬼丈夫一般见识,狗蛋从小开口会说的第一个字就是‘娘’。
哼~
就凭这个,她这辈子,都能压赵宝牛一头!
*****
今天是大年初一,村里的街道落满了红彤彤的鞭炮碎屑,空气中飘荡着非常浓郁的硝烟味儿。
天还不亮,雾蒙蒙的,街上就已经有很多人家开始拜早年了。
赵敬文兄弟几个跟着他们爹一大早就去了宗祠,赵家的男丁过年要先给祖宗拜年,祈求祖宗保佑,他们接下来一年平安顺遂。
每年大年初一开宗祠都是非常隆重的。
今天村里的叔叔伯伯都打扮的很精神,穿了一身新衣服,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依然穿着打着布丁的衣服。
明显的可以看出来,穿补丁衣服的几个人,神情都极为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