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刺史派来接应的官兵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直接抵达黑石寨的。
他一进黑石寨,张将军及其副将便将人请到了议事堂后重兵把守的库房里,估计是为了那一批大乾十年失窃的官银。
而联合郑刺史带来的官兵与在场的所有府兵清理现场,重伤的士兵被安排着先行一步回府城救治,轻伤的士兵随后也安排上了马车,死去的士兵尸首将被送回校场,通知亲眷认领好生安葬。
至于山匪,死去的尸首搬上了板车,得要带回府城示众,活着的山匪也会被捆绑着带回去,按律收监,过堂审查后,问罪或问斩。
当所有人陆陆续续离开黑石寨时,天色大亮,宋梨跟着陈梓昂尾随在有序不紊的士兵队列末尾,慢慢离开这个破败的山匪老窝。
至于钟时砚,剿匪任务成功后再一次荣获郑刺史的赏识,与韦校尉等人留守在黑石寨,等待问话。
“你不也跟钟六一般,协助奇袭黑石寨顺利完成了么?怎么不跟郑刺史他们讨个官做做?”宋梨在路上调侃,捧着拿破布包好的一个铁锅。
就是今儿凌晨,他们拿来吃暖锅子的铁锅。
宋梨看这铁锅不错,要自己回城后叫铁匠打这么一个锅还得费十几两的银子,所以看这铁锅无主了,干脆用积雪洗拉洗拉锅底,就地扯了块破布包着,给搬回宋家去。
简直是勤俭节约的小能手。
“我的志向是做游侠,匡扶正义,没兴趣当官。”陈梓昂摇头。
“那现在黑石寨的山匪被彻底剿灭了,你也报仇血恨了,接下来要云游四方吗?”
“不,从黑石寨还逃了不少山匪呢!”据说还有个三当家杜同没逮住。
有人看见他趁乱带着一队山匪冲往寨口,阻拦的官兵都被他们杀掉了,只可惜被他逃了。
“他们定会在周遭逃蹿,我要在益州再呆一段时间,杀光这些游匪,最好,能将那个杜同给杀了。”
陈梓昂说着,看向宋梨,“我也相信,当初真的是你从黑石寨救了钟六,可惜……”可惜,为什么他小妹被掳上山后,没有遇上一个宋二娘会救她呢?
“我只是运气好,钟六也聪明,所以才能逃得那么顺利的。”
知道了钟六死掉可以重活过来,当初她从黑石寨逃走时那些疑点全解开了。
为什么他能够提前知晓他们逃走的路上会有山匪出现,
为什么他会提前到伙房里拿那么多馒头,盐巴还有火折子,
为什么他会知道从塔楼爬下去之后,要攀爬到那棵大树上,
为什么被蛇咬了之后,他的反应那么奇怪……
等等,等等。
一定是因为他被关在黑石寨后,想方设法逃过许多次,所以才掌握了如何准确避过山匪耳目,并在老林子里头求生活下来的。
要不是她突然穿进来,他恐怕还要死上许多次,才能找到活下去的生路。
不过钟六这么重大的绝对机密被自己知道了,他又误会自己跟他一样能无限重活,要是他追问起来,她要不要坦白呢?
宋梨犹豫。
还是不了吧?没有人希望别人知晓自己的秘密,而且还是这么天大的一个机密。
就像她也绝对不喜欢被人知道自己是穿进这个世界的。
这不等同于被人捏住了自己最大的软肋吗?
宋梨正想着日后怎么将钟六糊弄过去,便听陈梓昂又问:“涉足雪地攀爬雪山的这些冰爪冰镐,还有雪地过夜的种种技巧,当真是西域的高僧告诉你的?”
宋梨一窘。
“判断冰川冰谷,冰塔裂缝的法子,也是他教的?”
“不然呢?你以为谁还会教我吗?”
宋梨随口应着,不慌不忙地解释,“陈三你知道,我们府城西市那一边,不仅有许多吐蕃西域的胡商爱聚集在坊市里营生做买卖,还有不少西域来的僧人盘亘其中吧?”
“我小时候就喜欢往外跑,尤其喜欢到西市那边去,不仅可以知道许多域外的新鲜事儿,还知道许多胡商国家的不少技艺,我知道怎么榨糖,怎么制作糖霜,也是偷偷听西域来的巧匠说的。”
“可本朝会制作糖霜的,就仅有何氏糖行一家,我也没听说过有哪家胡商来益州后制糖贩卖的。”陈三郎驳斥。
“但何氏糖行传闻也是有西域归来的高僧传授窨制秘法,才制作出糖霜的。”宋梨马上便道,“他们原本是蔗农出身,世代在遂州遂宁栽种甘蔗,得了高僧亲传后,才从蔗农摇身一变成为糖商的,最后到益州开铺,成为天下第一大糖行的,对吧?”
“西域的胡商就是想制糖,但所属的国邦却并不是像我们蜀地的气候一般适合甘蔗种植,能够大量丰收砍来制糖,也许就是胡商知道制糖的技术,却苦于没有原料,所以没办法如我们蜀地百姓一般从事糖霜营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