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所有地区的气候都适合种植制糖原料的甘蔗,就宋梨所知晓的,甘蔗隶属热带,亚热带作物,喜高温、湿润、长日照,即便在全球温度变暖的上一世,在北方进行种植甘蔗种植也不可行。
甘蔗的大范围种植基本上一直局限在国内的三个大区:华南的两广、福建,江南的江浙、湖南、江西,以及西南的四川、云南。
换成本朝的说法,便是岭南道的邕州、广州,江南道的扬州、福州、越州、赣州、湘州,以及剑南道的益州,意即宋梨所在的蜀地,至于云南则为现在的附属国异邦大礼。
但从宋梨去打听蜀地当地糖行与蔗农的情况后,实际上,当下盛行种植甘蔗最主要的地区,也就是岭南道的广州,江南道的福州,以及剑南道的益州,这三个州亦是本朝最大的三个蔗糖供应区。
其他州的甘蔗种植还只是零零散散的,不成大气候。
后世开始从事于制糖,也是慢慢扩长,后来继上,最终才发展成为与前三州一般的制糖基地。
而大礼是有胡商来益州后,习得制糖技术回国传播开来才大肆种植甘蔗的。
北方吃的糖,向来是南糖北调,另外的糖品则多是用谷物熬出来的饴糖。
至于另一种制糖原料的甜菜,此时还是舶来货,并没有传入本朝种植。
“对了,陈三你知道西域大多数时候是什么气候吗?”
“西域气温比我们蜀地低多了,有许多绵亘不断的雪山,终年冰雪不融,许多僧人的寺庙,就建在高高的雪山上,那么他们攀爬雪山困难,而后创制出了在雪地冰川上容易行走跟攀爬的冰爪冰镐,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我们蜀地多的是从域外来的能工巧匠,我看陈三你是少见多怪,真应该做游侠行走四方,多出去开开眼界的。”
宋梨最后道,“你要真质疑有没有这么一名胡僧知晓冰爪冰镐的事,你还不如先去质疑何氏糖行,当初有没有这么一名胡僧,将制作糖霜的秘法传授了与他们。”
陈梓昂被问得哑口无言,最后想了想,忍不住失笑:“宋二娘说得极是,是陈某吹毛数睫了。”
“可不是。”宋梨面上故作淡然,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本朝通外友善,与异族邦交甚好,蜀地又有往来不绝的商路马帮,带来了诸多种族的胡商,才让自己的解释可以自圆其说。
陈梓昂自那之后,便没再追究宋梨所知甚多的东西是从何处习得的,一路上倒是相处甚洽。
从黑石寨下来,沿着金牛官道一路快骑,需要一日,而他们步行,需要两日有余。
最后宋梨跟陈梓昂在途中过了一宿,第二日有更多的车马抵达接应他们,才总算坐上了马车,回到了府城。
宋梨此时还做郎君打扮,自然是不能就这么回去宋家的。
所以还是先去了府衙,找到当初接待她的小吏,换回了原来的娘子装束。
但那一身胡服,她还是收拢后装到背包里头,虽然脏了,皮靴上还沾染了不少泥土血污,可洗洗还是可以用的。
虽然现在自己是富了,但一钱财还埋在深山里,拿不出来,二钱银没个合理的来历,大手笔花出去,还是容易招惹来耳目怀疑的。
乔彻的人还在暗中盯着宋家的人吧,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在新年初三这一日,宋梨背着一身胡服,抱着铁锅带着背包回到了春光里。
此时官府大举出兵于除夕夜剿灭了黑石寨山匪的事情经由府衙通报,全城皆知。
宋梨雇了一辆马车,一路上见着恢复了生气的益州府城。
一反被山匪连炸两处,损毁官衙后的谈匪色变、愁云惨淡,城内处处欢声笑语,街道上甚至比往年更加热闹,时不时地便传来爆竹声。
宋梨进了春归巷,便见得家家户户贴的剪花挥春,挂的灯笼彩旗,敞开的门户里可见脸上掬笑的左邻右舍。
宋家大门上也贴了挥春,挂了灯笼。
她是腊月二十五日离开家去府衙的,那时候都还没开始贴窗花呢!
宋梨微微笑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敲门。
门里头很快传来了赵婆婆的声音,而后吱呀一声,门开了,瞧见宋梨,赵婆婆笑颜逐开:“是二丫啊,你可总算回来了!”
“是啊,我可总算回来了。”宋梨自己也慨叹。
她可未曾想过有一年,自己的新春佳节是这般度过的。
幸亏她不倒霉,运道变好了,只要努力就有收获,所以一切算是有惊无险。
她可太喜欢现在的日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