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将火把凑近，只见漆黑棺材内，丝绸软枕铺就，大夫人白森森的骨架，正双手交叠安详地静躺，身穿的华丽衣裳，因日久磋磨变得稍显陈旧，侧边均是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在火光下熠熠生光。

而最夺人眼目的则是牙根跟指骨上，竟然浮现出一层黪黑晕斑，叫人移不开眼。

岁宁指了指那青灰暗乌色，沉声开口：“大夫人的死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她是生前被人下毒死亡。”

她说完，摇头暗自否认：“可能不仅仅是中毒那么简单，你们还记得令狐无颜唱的童谣吗？”

沉在池塘里，想拽住无颜的小脚——

谢无妄垂眸挑眉点头，闻人泠摸了摸手臂，道：“知道，你是说，大夫人真正的死因是，沉塘？”

“只是猜测而已，”她垂头仔细打量大夫人的指骨，密睫在火光下散出片阴影，摇摇晃晃，她忽然笑对闻人泠，看不清眸色，“明日去问问令狐老爷，或者说……侍从？”

说完她拍了拍手，后退一步，双掌合上不知低语了什么，道：“咱们先把棺盖合上，再把土填上吧，总是要让人安息吧，遭了那么多罪。”

说完，三人着手动工，闻人泠嘟嘴抱怨跟着岁宁不是要出事便要干活，岁宁闻言无奈笑出声，没答话。

第二日，晨雾刚消散，岁宁便起身洗漱，刚打开房门，只觉手心微痛，她嘶了声，垂头看了眼发红的手掌，掏出药瓶打算擦药膏。

侍从迈着小碎步进门，恭恭敬敬作揖：“神医可要吃早膳？”

昨夜被折腾一宿，胃中早已空空，岁宁苦兮兮随意“嗯”了声，不过多时，几碟清粥小菜便端了上来，她刚擦好药膏，

侍从道：“神医先吃些清淡的垫垫肚子，午饭在准备了，老爷说要亲自与您、谢公子跟闻人小姐共同用膳。”

岁宁微笑：“有劳。”

侍从刚想退步离去，岁宁却又对那侍从道：“你且慢，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过来帮我分担点？”

那名侍从顿时僵在原处，转头时红润面庞早已惨白，她扑通一声跪在地，颤颤巍巍道：“奴婢不敢，奴婢是下人，不能与您这种贵客共同吃住的！”

岁宁眸中微微闪烁，把粥重重往桌上放，哼笑道：“你也知道贵客，不听我的话，是想让我把状告到你家老爷那去？”

侍从压低身子，慌得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被赶出金宝山庄，缥缈无居所。

岁宁掰手指头。

“三。”

“二。”

“一”字还未说出，侍从赶忙起身给自己盛了一碗粥，跪在地上畏怯地小口啜起来。

岁宁指了指凳子，声音稍显缓和：“地上凉，坐椅子上。”

侍从怕她动怒，连连点头，捧着碗端坐在椅子上。须臾，屋子内喝粥声音断断续续，双方都没开口。

“那个，”岁宁刚开口，侍从又是浑身颤抖，手中的碗差点滑摔在地，她噎下去的粥被她忽然说话声呛得重重咳嗽，岁宁倒了杯茶递给她，扶额被气笑了，“你们就那么怕我？”

侍从显然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闻言摇头，顿了下，复又点头，见她没生气，细声开口：“神医自然是好的，只是自从听说神医说九夫人是凶手后，便有些怕了。”

岁宁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您很厉害，”她说到后面几欲有些听不清，“厉害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可是您又好好活了下来，所以肯定比其他夫人厉害，我、我害怕……”

岁宁准确无误地全听进耳，她精准地抓住“厉害的人活不下去”这几个字，随后开门见山道：“你们山庄内有几名夫人？”

侍从听她并无恶意，如实回答：“共十位夫人，有些夫人不爱出门，所以神医多半是见不到了。”

“出那么大的事也不出门？”岁宁继续问。

侍从喝了口粥，浑身暖意上涌，眉眼舒展道：“是的，老爷很溺爱她们，所以不出门也没人怀疑。”

岁宁又问：“那你们山庄，死了几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