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我们意识都被控制了,”岁宁把铲子交给谢无妄保管,转过头说,“连我也毫不意外中招两次。不过还好谢无妄跟闻人泠没上当,否则,明日怕是又有人要死了。”
令狐游插嘴道:“难不成……你们三都看见经过了?”
岁宁点头,而后把跟随令狐鸣俞等人上山,刨完土后怪异举动讲与众人听。顾以南本来愠怒的脸顿时有些奇异地不受控制微微抽搐,更何况令狐游等人,正滑稽地紧紧靠成一团。
凉风呼过,将茶树吹得沙沙作响,众人心头一惊,依稀是空灵悠然、十分幽异的稚嫩声音骤然响彻山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贴在每个人耳畔呼吸。
“阿娘红衣如血,远远望你,望你们吃饭——
“阿娘红衣如血,低头盯你,盯你们入眠——
“阿娘红衣如血,凑近嗅你,闻你们身上气息——
“阿娘红衣带血,沉在荷池中,想拽住你们的小脚——”
众人倒吸口凉气,汗毛瞬间倒竖。刹那间,终于有人惨呼出声,顿时把人吓得四散而逃,关键时刻,顾以南厉声道:“我看谁敢走!我们那么多人怕什么?”
“是她!她回来了……”
一名被撞倒地的侍从低声喃喃,转而惊恐尖叫着往后退,整个人狼狈如同疯了般道:“她来取我们的命了!不是我!我没杀您啊大夫人!”
说完她连滚带爬,浑身沾泥也顾不得,扑通跪在大夫人冷冰冰的墓碑前磕头求饶,每一下都磕得极重,嘴里还呢喃:“求大夫人饶命,不是我不是我!啊——”
三日死三人,今晚又疯了一人,众人满脸骇然,牙齿打颤。
谢无妄勾唇嗤笑出声,眸中满是嘲弄:“你们大夫人显灵了,还不快来跪拜,否则被鬼附上身,可吃不了兜着走。”
他此话本就带有玩笑意味,本以为侍从们会嗤之以鼻,没想到话音刚落,众人纷纷跪地磕头求饶。
“是大夫人显灵了吗?可……可我没有做什么啊!”
“真的是大夫人显灵了,你们看里面不是有五夫人吗?五夫人当初趁大夫人不得宠,经常对她欺压咄咄逼人,大夫人定是来找她报仇啦!”
“庄主也在里面……可是小翠姐姐他们没做错什么啊……”
稚嫩童谣仍旧在每人周遭回荡,五夫人听他们窃窃议论,顿时吓得不敢转身,身子僵到差点昏过去。
就连一向不信妖魔鬼怪的顾以南也皱眉同金碧凡细语。
岁宁无奈扶额,叫谢无妄扯了块布塞进令狐无颜的嘴巴里,童谣瞬间遽止中断。旁人张惶动作被打断,定睛一看,原来那歌声是自令狐无颜口中发出。
岁宁道:“世上根本没有鬼,若是有鬼,只当是人心里有鬼。”
众人闻言闭嘴没吭声,只待她接下来说的话,岁宁从衣襟摸出糕点亮给众人看:“这糕点很眼熟吧?我第二晚住下时,我记得九夫人叫红杏给了我一盘,说守令狐庄主要是饿了你垫肚子。”
金碧凡身子僵在原地,似笑非笑:“不错,我确系差人给过你。”
“可我竟然不知道,里面掺了些蛊,”岁宁回望她,人群骤然爆发出惊讶叫声,她声音不小,字字句句直往金碧凡耳里钻,“我身上本就有蛊虫,九夫人可能不知道罢。但是很可惜,我的蛊虫似乎对这个蛊并不排斥,直到我受您下的蛊虫控制,才发觉不对,可那时我已出门,便被你们认为我去杀人了。你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可在我眼里处处都是漏洞。”
她明知糕点有问题,今晚仍旧吞下就是为了证明是否有蛊,没想到,竟完全印证自己猜想。
不过好在提前跟谢无妄和闻人泠打过招呼,否则她怕也是要凶多吉少。
令狐鸣俞咬牙切齿骂道:“毒妇!初见你时,我看你温柔贤淑,被人抛弃,没想到竟来害我金宝山庄!我真是瞎了眼了!”
顾以南难以置信看着金碧凡:“你真这样做了?”
金碧凡泪眼朦胧:“二姐姐,怎么会是我?”
“怎么不是你?”岁宁打断二人对话,“九夫人自以为证据消灭得干净,以为我不过是个替庄主治病的小大夫,想着死便死,不过是性命一条罢了。正是你的疏忽,对我的轻视才让证据浮出水面。”
她径直开口:“你不了解我,却又想置我于死地,不想让令狐庄主好过,也不想让令狐无颜好过。”
令狐游咽了咽口水:“什么意思?”
她蹲下身,把糕点递到令狐无颜面前,对方充满泪水的瞳孔近乎占满她的脸,岁宁一字一顿:“你那日被我撞掉的糕点,还有一半没吃完,还想吃吗?无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