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南一行人手举灯笼火把,纷纷面色焦急四下查找,忽然侍从指着茶山那处惊喜叫了声:“夫人,那有光!无颜小姐是不是……”
话音未落,侍从欢悦语调顿时转了个大弯变得畏怯:“在……在那……”
金碧凡视令狐无颜为己出,听令狐无颜半夜不在房内,出来寻时早已泪眼婆娑,她紧紧抓住侍从扶着她的手,人差点晕死过去,意识有些模糊,张了张嘴:“无颜……她去哪了?快、快去接她呀!”
顾以南提裙动作随着侍从说的话僵滞片刻,而后皱眉斥道:“赶紧走,莫要让九夫人忧心!”
说罢,一群人浩浩荡荡往茶山走,路途中还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直白干硬的歌声。
没过多久,顾以南便见前方有几点烛光摇晃,而那本属于大夫人的墓碑旁,径直站了许多人,她差点惊叫出声,待看清人后,惊道:“老爷!快来人!接老爷回去歇着!”
身后候着的侍从立马奔向前,预想把令狐鸣俞扶住,不料阴影处陡然走出几人。月黑风高,大夫人的坟被掘了不说,庄主还携几名侍妾诡异地将其围成圈,侍从心头被莫名牵引,微微转头,开盖棺材撞入眼帘,他脸色由红转青,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又被岁宁悄无声息的身形吓得跌坐在地,双腿抖得愈发厉害。
顾以南见侍从面色惨白如霜,见到岁宁等人挟持令狐无颜,胸口那点担忧瞬间变成滔天怒火,紧盯岁宁,一把拽住欲扑上前的金碧凡,质问道:“放开无颜跟老爷!岁宁!别不知好歹!若是伤了他们两个,我便叫你死无全尸!”
令狐无颜被谢无妄用了根绳子绑住,见金碧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不停尖叫:“五娘!无颜怕——”
令狐游见妹妹被吓成这样,连忙抬手安慰:“无颜别怕哥哥来了!”
金碧凡用巾帕擦拭眼泪,苦口婆心道:“神医!我求求你别伤无颜,她只是个孩子而已!老爷这些日子躺在床上,没做过任何伤害你们的事,若是杀了他们两个,那那我也不活了——”
说完,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狠狠甩开侍从扶紧的手,颤巍巍地想扯下发髻上唯一珠钗便往自己脖颈上刺!
还没等她的自尽动作完成,便被身旁严阵以待的顾以南一把夺过。双方争持不下,互不相让,顾以南满脸不耐,用了点力,后者争持不过,失力瘫倒在地,她把金钗丢在满是泥泞的土里,看金碧凡满脸狼狈,张了张嘴,眉头缓缓舒展:“碧凡!还没跟岁宁谈条件呢,你寻什么短见?”
金碧凡哭道:“快救下他们两人,夫人!”
顾以南眸色微闪,对岁宁道:“你们想怎样?”
“怎样?”闻人泠环胸上前一步,用一种逡巡目光上下扫了眼,“我们都还没做什么呢?二夫人没问清缘由,上来便兴师问罪,又想把凶手罪名安到岁宁丫头跟谢无妄身上?”
顾以南稳住呼吸,放软语气道:“前两日怠慢各位,心中有怨朝我来便好,莫要伤害庄主跟无颜,可好?”
岁宁拱手,不带犹豫说:“杀害小翠、红杏跟红桃的凶手已然被我捉到了,二夫人能否给我个交代?”
顾以南不可思议,面色带喜,又望向四周,并无其他可疑人在内,下意识道:“凶手在哪?神医莫不是骗我?”
岁宁往谢无妄使了个眼色,对方慵懒地笑出声,一把带起涕泗横流吱呀乱叫的令狐无颜,往前一推:“凶手在此,谁想被杀?我可助她一臂之力。”
顾以南跟金碧凡双双惊出声。
“你胡说!”
“无颜!!”
“胡说?”岁宁把令狐无颜挣扎中掉落的铁铲拾起,往旁狠狠一挥,铁铲在烛光下反射出刺眼暖光,霎时,她身侧茶树在众目睽睽之下赫然断开。
众人纷纷倒吸口凉气,满脸不可思议。没想到区区一柄孩童物件般的铁铲,竟会轻而易举划断坚韧树条!
岁宁将铁铲在手里打了个转,紧盯顾以南震惊面色道:“你们也看见了,这把铁铲的威力。”
金碧凡抹泪啜泣,闻言思绪回笼:“那你也不能证明这是无颜杀的!你有什么证据?”
岁宁挑眉说:“当然有,我可不是那种没有真凭实据就诬陷好人的人,”说完,她用眼角余光扫过顾以南快维持不住表面平静,笑道,“我那日跟谢无妄与司问去查看过红杏、红桃与小翠的尸体,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金碧凡忍不住问:“什么?”
“伤口内粘有泥沙跟小石粒,”岁宁解释,“可能你们会很好奇,单凭这两样东西是怎么认定无颜小姐是杀人凶手,若是有人会武功,或者懂验伤、验尸体就知道,泥沙是不可能死后嵌入伤口,定是人死前被人用带有泥垢的凶器划开脖颈,人死后部分小石子留在创口,部分则随喷涌的血流出,久而久之,石子泥沙被凝固的血包裹,没人处理,自然成了杀人证据。”
金碧凡跟顾以南的手均微不可察抖了下,表面没什么格外表情,甚至话也没说一句。
此刻令狐庄主颤颤巍巍开口道:“莫不是那把铁铲!?”
岁宁把铁铲横在身前,笑了笑:“话到此处,想来所有人都知道凶器是什么,没错就是这把锋利的铁铲。”
她道:“头一天我进山庄,便撞见无颜小姐寻短见不成,竟还想种花。我就想忍不住说一嘴,你们明明知道她痴呆,却还纵容她随身携带一把能伤人的东西,就不怕她什么时候把自己给伤了?”
说完她扫过众人,顾以南跟金碧凡均是一震,而站在旁的令狐游羞愧不已,令狐庄主更是愤怒不已,岁宁又把话题转移到令狐鸣俞身上,道:“令狐庄主今日也见着了吧?你们是怎样来后山的?又怎样推开那副棺材的,没印象了对不对?”
令狐庄主闻言被吓得冷汗淋漓,脸色骤变不敢往身侧看,频频点头:“不错,对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