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岁宁再睁眼,身上已然盖了件外衣,她摇了摇头,懵懂地坐起身,眼神直勾勾紧盯谢无妄的脸,在对方失笑片刻后才猛地想起原委来。
她跟谢无妄被关进山庄柴房内了!
岁宁转头望向周遭,原本茫然的神色顿时垮了下来,她紧紧攥住衣摆,哼了声:“污蔑我们俩是凶手便罢了,连床跟被褥也不拿一份!若我有朝一日被救出,一定会让他们跪地求饶,叫我祖宗!”
说完她拍了拍屁股,想起身腿却不受力似的开始发颤,岁宁叹了口气,不轻不重叫了声谢无妄:“你来帮我一把!”
谢无妄没回话。
岁宁秀眉微蹙,动手撇断根枯枝柴火,为避免谢无妄黑脸发脾气,先小心翼翼轻轻戳了戳他的腿,再到手臂跟胸膛。
谢无妄休憩时格外敏感,来山庄路上,她有次趁谢无妄调息时带着司问偷偷溜走,不料刚想动身却被对方抓了个正着。岁宁只能打哈哈敷衍,自此以后,谢无妄对她颇为照顾,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她想白捡个侍从何乐不为,不过就是脾气差了些。
而如今她再怎么动他,对方却无动于衷,岁宁回想白日发生的事,动作忽然缓缓停下来,松开枯枝,双手撑地咬牙爬了过去。
还未凑近,鼻尖先嗅到一股淡淡铁锈味,岁宁皱眉下意识放轻呼吸,面上平淡无波,眉心却在不住跳动,指尖触到一片滞涩黏腻的湿物。
岁宁瞳孔猛缩,接着从小窗射进来的月光细看,顿时惊叫出声。她用尽全力爬到谢无妄身侧,抖手摸向腰间布包。
她动作又急又乱,行走江湖,以防被人偷去,会将师父赠予的银针放在最底层,四周很黑看不见也翻不到,于是她不带犹豫把布包一扬,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满地,药瓶砰的一声砸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墙角。
岁宁摸到火折子吹燃,找到银针后动手拨开谢无妄的衣服,露出白到反光的胸膛。
岁宁着手扎针,扎住止血穴位,火急火燎地按上谢无妄手腕。她垂眸刚想诊脉,却见他手背被一只羽箭贯穿,而伤口边缘发黑不说还在汩汩流血。
岁宁心蓦地跳到嗓子眼,胸口像是被堵住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张张嘴看着谢无妄惨白的脸。
她额角冒出冷汗滑落到下颌。羽箭上淬了毒,毒性虽不大,可在谢无妄动用功力时,却开始汹涌窜进每条血管。
岁宁心神一震,几欲哭出声,此毒她怎么没遇见过?
江湖名毒风食散,只有药谷温松年能解救。
岁宁又往谢无妄身上扎了几个穴位,伸手够来药瓶,喂了谢无妄一颗。
那是止痛的药,谢无妄喂她吃过。
她稳住心神,指尖轻抖,匍匐在她指尖的蛊虫应声而出,懒洋洋趴在她指腹上。
岁宁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蛊虫身上,忽然蛊虫极其轻微地叫唤了声,原本旋转的黑色触角由上而下缓慢变红。
直到红到几乎快燃烧,岁宁把银针拔下来,轻轻拍了拍谢无妄的脸,没管他有没有清醒,兀自道:“谢无妄,你快没命了!我先把箭取出来,你忍着别动好不好?一会就好很快的。你别死啊,你死了我会被人杀的!我会被压回去嫁人的!以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谢无妄睫毛轻颤,迷迷糊糊呜咽一声。
岁宁拔出匕首轻轻将箭矢末端削平整,随后跨坐在谢无妄身上,大腿紧紧夹住双腿,确保他动弹不得后,慢慢将箭往前推。
噗嗤——
皮肉被撑开的声音犹在耳畔,但她手里动作毫不停歇。
谢无妄感受到疼痛低吼几声,整个身体不住颤抖,双腿想乱蹬却被岁宁死死压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想抓,却被岁宁眼疾手快地按住。
岁宁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箭从他手背推出,立马拿纱布止住涌出来的血后,翻出金疮药撒了上去,谢无妄痛到几乎晕厥,嘴里止不住叫她名字:“岁宁……岁宁……”
岁宁咬牙道:“你他爹的别叫唤了行不行!?别人还以为咱俩怎么了呢!”
谢无妄唇畔微勾,露出一抹苦笑。
岁宁将他手包得很严实。盯着谢无妄白到透明的脸勉力起身。
摸了一把谢无妄嘴角的血,将血滴在火红蛊虫上,哗啦一声,冒出血气,如同水滴落在烫锅上,瞬间蒸发。
岁宁直直盯着谢无妄的脸,抿唇道:“你知道你中的什么毒吗?”
谢无妄笑出声,苍白干燥的嘴唇张合:“不知道……”
这声音几乎是靠着喘气发出来的,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许久没进食进水,呼吸虚弱得快要死去。
毒性几乎入了他五脏六腑,现下无药可医,岁宁看他,心里五味杂陈,她努力忍住情绪垂头,脑中却总是闪过谢无妄厮杀的情势,胸口发闷,泪无声从她眼眶里滴落在地。
岁宁道:“谢无妄……”她说,“其实我说给你下蛊了是骗你的。”
“早猜到了,”谢无妄勾唇,努力扯出一抹看起来不难看的笑,“我知道你骗我。”
岁宁愣了愣:“你不生气吗?”
谢无妄努力摇头:“不,我好像很少对你发脾气了,你还要给我治病,你把我买了啊岁宁。”
“你本来可以走的……”岁宁带着哭腔道,“把我丢在山庄,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
谢无妄重重咳了几声,几乎要呕出血,他说:“岁宁,我缠定你了,别抛下我,好不好?”
他说着,脑中却是混沌一片,嘴里一直喃喃好不好三字。
岁宁双肩发抖,垂眸伸出舌尖,将蛊虫放上去。
谢无妄先说了不知道多少句好不好,后来一直叫岁宁的名字。他苦苦哀求:“别抛下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一个人了……呜……”
话音未落,岁宁双手捧住他苍白的脸,俯身粗暴吻了上去。唇瓣相贴,带着温热的濡湿几乎烫得岁宁浑身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