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南闭眼叹了口气，她收敛往日笑意，眸色沉沉：“红杏，两位贵客是请来给老爷治病的，又怎会做这种勾当？”

红杏身子忍不住颤抖，她咬唇眼泪止不住往下淌，带着哭腔道：“奴婢真见着了！九夫人吩咐奴婢要候着神医。可夜半三更，神医不好好守着老爷也罢了，出门奴婢叫她不应，奴婢起先还以为是她太过劳累，谁知后来谢公子也匆匆追出门，两人半个时辰才回来。”

话到此处，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均用古怪眼神望向岁宁与谢无妄。

岁宁指尖紧紧攥住衣角，眼神紧盯红杏神色慌乱的脸，笑道：“红杏姑娘莫要冤枉人，昨日我出门只是肚子疼回房拿药，谢无妄身为我的侍从，担心我有什么不对？”

她压低身子：“红杏姑娘为脱罪，反倒要拉别人下水。”

红杏闻言咬牙，睁眼怒对上岁宁瞳孔，哭腔仍在，破罐子破摔道：“我分明是瞧见了！神医神情恍惚，肚子疼？谁信！况且你也说过，来人武功高强，咱们府上除了司问，谁武功高强？不就是您那位谢公子吗？”

岁宁拍桌而起，指着勾唇浅笑的谢无妄怒道：“你的意思是说，杀人凶手的罪名非他莫属了？”

红杏不依不饶道：“金宝山庄你又不是不知道机关很多，谁会半夜上山来杀人？还是个下人！？不是你们又是谁，自从你们来后，小姐差点溺水身亡，小翠姐姐惨死！你们要偿命！”

岁宁狠狠蹙眉，这些话如针般扎进她耳中，胸口堵住的气在她拔出腰间匕首那一刻爆开：“你找死！”

利刃尚未拔出，却被人重重推回鞘中，岁宁怒意未消，转头却瞧见谢无妄神色晦暗，嘴唇几乎绷成了一条线。

红杏被她这架势吓得频频磕头：“夫人，还请查明真相，我与红桃平日对小翠姐姐有怨怼，可毕竟咱们是从小长大，她死了，奴婢也难受。”

顾以南道：“你说的这些话毫无依据，就算是为杀人这事，供出线索，可死死咬着神医不放，你也很有嫌疑。”

红杏忽然想到什么，抹了把泪：“夫人！若是凶手去茶山，回房定会沾泥！”

岁宁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闻言拱手道：“夫人还是赶紧查查，好还我跟谢无妄清白。”

顾以南点头，随即便吩咐下人去搜屋。

不过片刻，下人慌张来禀报。

“夫人，在神医房内发现鞋印，而且，神医昨日夜里换下的衣摆上发现有泥，鞋底也是。”

话音尚落，坐在岁宁与谢无妄身侧的人，纷纷急切推搡离她几丈远。

岁宁愕然盯着侍从，近乎听不清四周说的话，她握紧拳头，那股似有若无的疼钻上头皮，皱眉道：“胡说！”

五夫人看了她一眼，顿时喝道：“带上二夫人离他们远些。”说完，她抿唇笑道，“神医情绪好像不对劲呢。”

岁宁只觉头脑发昏，视线模糊，喉咙干燥地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谢无妄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肩膀，岁宁摇了摇头，才缓解片刻，意识尚未回笼。

顾以南立即吩咐侍卫上前围住岁宁，道：“神医还请给个交代。”

令狐游护在齐兄身前，咽了口唾沫，怯生生开口：“母亲，她看起来神色不对，是不是这几日累着了？”

五夫人闻言笑出声：“少爷莫不是怕夫人怪罪与你，想撇清关系？毕竟神医可是你亲自请来的，这么急着为她辩解，你们俩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话未说完，令狐游立马打断：“我与她有什么勾当，小丫头片子罢了。”

顾以南皱眉不悦，瞪了令狐游片刻，对方才讪讪闭嘴。

五夫人不轻不重道：“她可是神医！神医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上，又怎能替别人看病，依我看呀，她分明就是个冒牌货，撒谎精！啊！”

她嘴上喋喋不休时，蓦地尖叫一声，只觉脸上阵阵刺痛，淡淡的血腥味窜入她鼻尖。五夫人以手摸脸，一抹红色在她掌心中化开。她转身望去，腿瞬间软下来。

只瞧一只步摇正直直插在她身后的木柱上，金链摇摇晃晃。

“杀人了！”五夫人失声尖叫，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岁宁咬牙，用几欲虚脱的手按住谢无妄想拔刀的动作，面色苍白道：“二夫人，此事还得查探一番，谢无妄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谁知道你是不是护着他，万一趁我们不注意将人全杀了，谁又能说理去？”五夫人捂嘴轻笑，方那抹慌乱神色尚未褪去，语气却是极其轻快，“神医，我劝你还是如实招来，鞋底的泥跟血从哪来的，如若不是你的错，待老爷醒过来好替你求情，多要些诊费。”

岁宁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匕首，但眸色却是十分茫然。怪不得今早会觉得浑身酸痛，起先她以为自己昨夜没睡好，没想到竟是遭人挖坑，让自己傻跳进去。

众人质问，她皱眉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那些字哽在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是不知道如何反驳。

岁宁沉默良久，顾以南却认为她无话可说，不再多话当即命令道：“把他们俩抓起来！关进柴房！没我命令不可擅自放出来！”

谢无妄拔剑挡在胸前，眸中带了丝微不可察的阴冷，他唇畔勾起：“我的剑很久没见血了，谁想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