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游闻言原本带笑的脸色瞬间收敛,不安道:“把她关起来父亲怎么办?”
顾以南低头沉思,一筹莫展之际,身侧全场沉默不语的齐公子忽然冷声:“来山庄之前听闻庄主重病,特意托人请了位在江湖上有名的大夫,夫人大可放心。”
岁宁费力睁开眼,视线聚焦在齐公子身上,见他板着张脸,瞧不出神色,顿时笑出声,声音磕磕绊绊:“令狐庄主的病,当真是我治过最古怪的一种。”
她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几人勉力听清后脸色骤变。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股刚猛霸道的剑气刮过桌椅横扫而来!
众人惊声尖叫,纷纷逃出门,桌椅板凳乱了满地,波浪般的惨叫恍若要将整个屋顶掀翻。
谢无妄手紧紧环住岁宁腰间,脚尖轻点,瞬间掠去几丈远。叫骂声犹在耳畔,他面色不悦地皱眉,眸色冷意显现,紧握剑柄的指尖毫无血色。百忙之中瞥见岁宁,那凛冽戾气竟毫无征兆瞬间消散。
他不由得又将岁宁身子往自己身上靠了寸许。
“齐兄,抓住他!”令狐游扯着嗓子道。
谢无妄运起全身功力跃上青瓦,他身形极快,金宝山庄虽有暗卫,但谢无妄自小行走江湖,摸爬滚打这些年武功自然高强,没过一会便把身后追杀的人甩在身后。见前路无人阻挡,谢无妄原本沉下的脸又噙上抹笑。
不料正当他得意之际,脸色骤然僵住,一抹冷意自身后散开,谢无妄眼神一凛,歪头避开,凌厉剑锋轻轻擦过耳尖,谢无妄头一次在剑刃上瞧见自己愕然的神色。
他反应迅速双手紧抱岁宁弯腰,堪堪躲过致命一剑。随即反手抵挡,两柄剑撞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谢无妄武功高强,不一会便把暗卫击退,可齐公子武功毫不逊色,每当他被迫露出破绽,总会骤然发难。他要照顾岁宁不受伤害,又要击退暗卫,心力不足时,对方也极其谨慎小心。
暗卫专挑他手腕上刺,为的就是让他放开岁宁好让自己分心。谢无妄忍无可忍,狠狠将暗卫踹下房顶,又以轻功躲过数剑致命伤,后撤脱身。
山庄中血迹在蜿蜒曲折,尸体静静躺在地上,血迹哀嚎声此起彼伏。
谢无妄哼笑出声收剑,不料耳畔破空声袭来,他反应不及,等回过神时,竟眼睁睁看见手背被刺穿,削骨剧痛顺着手臂直冲大脑。
闯荡江湖,受伤在所难免,他也不例外,羽剑伤剧痛难忍,令他下意识想松开手,但还是咬牙将她紧紧环在怀中。
两人从房顶上滚落下来,谢无妄闷哼出声,脸色愈发苍白。
“谢无妄……”怀中的岁宁轻轻叫出声,谢无妄抱着她靠在廊柱下的动作僵住,他垂眸望见岁宁上沾上血迹的小脸,紧紧皱眉,想用手擦净,刚想动左手,那股痛到麻痹的伤口又开始发疼。
空气中血腥味极其浓重,短小羽剑还紧实扎在他手背上,伤口汩汩往外冒血,谢无妄忍痛用手腕干净那处蹭了蹭岁宁的脸,低低笑道:“我们俩好像真要葬在一块了,不过没关系,岁宁,我好像很乐意,你也乐意的,对不对?”
谢无妄鼻尖热气喷在她耳尖,岁宁打了个哆嗦勉力睁眼,想推开谢无妄,但身体违心地往他怀中靠近。
谢无妄的怀抱是温暖的,不想他面上那样阴冷、无情。
感觉身上的力气在渐渐流失,岁宁心如死灰地闭眼,虚虚叹了口气:“罢了,你想怎样便怎样吧,这段日子我好像有些累了。”
被师门紧追,师兄师姐轮番上阵,还说出那种话试图劝自己回去。
好像是,累了。
谢无妄垂头不语,喉结滑动,过了许久也没开口。
待岁宁再掀开眼皮看,心口骤然一震,只见谢无妄正紧紧将她圈在怀中,眸中晦暗不明,肩膀微微发颤。
岁宁紧盯他白到透明的脸上,那抹鲜红,又看他整张脸,眨了眨眼,她是头一次那么近看谢无妄,羽睫纤细轻颤,唇瓣如血,青丝垂在胸前落在岁宁脸颊上,墨色瞳孔中全是自己狼狈的模样。
她紧紧盯住谢无妄眼尾那颗红色泪痣,歪头对上他不解的神色,反问:“你笑什么?”
谢无妄没说话乖乖摇头,岁宁感觉此时此刻谢无妄满脸森然已尽数褪去,幻化成了名不谙世事的少年。
顾以南原想给岁宁与谢无妄些时日,可放眼望去,十几具尸体毫无生气倒在地上,那股子感恩戴德的想法顿时转化为悲愤,转头厉声道:“把他们关起来,等庄主醒了再定夺!”
五夫人抖声道:“不杀了吗?”
“杀了?”顾以南居高临下看她,见对方畏怯攥紧手帕后退几步,忽然笑出声,“她什么身份你不知道?若是那位得知怪罪,你担得起责任吗?”
五夫人与令狐游闻言骤然色变。
“可也不能放过他们!”令狐游甩袖道。
顾以南无视他立即吩咐下人将谢无妄跟岁宁请进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