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顾以南出声打断她的思绪,望向红桃,“是你了?”
红桃显然被吓得不轻,泣不成声道:“不是!夫人明察!真的不是奴婢!”
“那便是你们二人的错,来人!”顾以南当机立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把两人拖下去关起来!”
两名侍女面色骤变,频频用力磕头求饶,须臾,二人额头都磕出了血。
岁宁在旁看傻了眼,扯了扯嘴角看向顾以南,心说你雷厉风行不给别人辩解的机会便也罢了,还不由分说定罪名让人去死,这般逼问倒是叫人刮目相看。
“那个……二夫人”岁宁终于在侍女的尖叫声中忍不住开口,“这样下决断是不是不太好?”
顾以南道:“神医有何指教?”
岁宁摇头:“指教倒是谈不上,我觉得人生在世,不能冤枉好人,也不可放过坏人,总得要让她们把事说清楚再下定论,”她指指天,面色郑重,“老天爷看着呢。”
顾以南沉思片刻颔首:“那你们俩说说,谁最有嫌疑?”
又道:“红桃乃小姐的贴身侍女,不去守自家主子,反而在庄主房外鬼鬼祟祟,是在做什么!?”
顾以南怒目圆睁,最后一句话几欲是靠吼,很显然这种方法很快奏效,刚出声便已镇住在场所有人,众人见她发脾气,瞬间低头大气不敢出。
见侍女被吓得瑟瑟发抖,嘚瑟道:“所以我为何单单召见你俩,你们尽管不是杀人凶手,一个不好好照顾小姐半夜外出,一个玩忽职守瞎晃悠,真当老爷把你们买回是来玩的?纵然不是凶手,也是要受罚!”
红杏双肩颤抖,啜泣抹泪,抬眼时双眸已然红肿,她泣不成声:“夫人冤枉!昨夜我是奉九夫人之命给神医送吃食,并非心存不轨!后来回房路上无意遇到红桃姐姐,只说了几句话,便不敢坏了规矩匆匆回房。”
顾以南厉声道:“说什么话那么久?”
侍女闻言心虚似的将头压得更低,咬牙没吭声。
若是实话实说还好,这般遮遮掩掩,叫所有人都起了好奇心。
毫不例外,五夫人掩面魅笑:“这有什么不好说的,金宝山庄买了你们,就得一辈子为奴为婢服侍夫人们,人都是山庄的,这些话又怎么说不得?”
红杏咽了口唾沫,瑟瑟发抖:“桃姐姐说,小翠姐姐不在侍奉小姐这事,不可让夫人们听了去,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顾以南不耐道。
令狐游一拍桌子,眼中怒意骤现,在旁搭腔:“红杏,你可得要好好说话,小心你的脑袋!”
顾以南撇了他一眼,笑道:“阿游话说重了,掉脑袋这事金宝山庄不会做,但是让人生不如死的事,刑房内多得数不清,不过你只要老实交代,我保你不会受罚。”
红杏再三思索,最终下定决心开口:“夫人您不知道吗?小翠跟公子……”
还没等她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重重扇在她脸上,瞬间面庞便开始红肿。
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极重,叫红杏跪坐不稳,尖叫一声倒在地,捂着脸睁大眼满脸不可置信。
“胡言乱语!”红桃指着她的鼻子怒骂道,“你敢腹诽公子?不想要命了?”
红杏咬牙连忙磕头:“公子奴婢嘴巴笨,脑子不好,请少爷莫要责罚奴婢!”
“他怎么了?”顾以南瞥了眼满脸茫然的令狐游,“我叫你说你便说,没我命令谁敢罚你!?”
她瞪了眼红桃,颔首示意其他人把她按住。
红杏双眼泛红,牙齿打颤,最终交代实情:“这几日,小翠晚上经常外出,是去了……去了公子那。”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岁宁意外地抬眸望向令狐游,抿唇笑了下,没吭声。
反观令狐游却是平淡无波,只听他道:“小翠这几日来我房内确实不错,她娘亲娼妓出声,会点琵琶乐器,本公子乏了,便想听她弹琵琶,如何?”
“所以你是想诬陷公子?”五夫人嗤笑出声,玩味地摸了摸耳坠,纤纤素手一抬,“诬陷公子罪加一等,先收拾这个不要脸的贱婢,再查凶手,来人,拖出去!”
红杏惨叫出声,怒不可遏瞪着令狐游道:“公子!奴婢跟红桃并非有意说出来,还请公子替奴婢求求情!公子!”
令狐游头疼似的按了按太阳穴,挥了挥手,示意侍从将她拖出门。
红杏见此,不管不顾抓住红桃的裙摆:“你救救我!”
红桃闭眼别过脸,没吭声。
“红桃!”红杏失声惨叫,那一瞬间力气如牛,挣脱束缚爬在地上,颤声道,“二夫人!我知道是谁杀了小翠姐姐,是她!”
说完她一指红桃。
红桃面色苍白,额角早已沁出冷汗,抖着身道:“你莫要胡说!”
红杏死死盯着她,瞳孔发红,几欲魔怔:“就是你罢!”
她没等红桃说话,便道:“你时常在我耳旁吹枕边风,说小翠姐姐使了手段靠公子往上爬,才会得公子重视,你自己喜欢公子,却又在背地里说别人的坏。”
红桃闻言顿时涨红脸,语无伦次道:“你胡说!我不过奴婢,得庄主仁慈才能在山庄内存活,又怎会生出这等龌龊心思?分明是你!想栽赃陷害于我!”
说完她跪趴在顾以南脚边,泣不成声:“夫人,不是奴婢!”
不料顾以南嫌弃地踹了红桃一脚,怒容满面。
红杏继续道:“小翠姐姐得公子赏赐,你嫉妒她,她得势,时常趾高气昂使唤你,那日你我都见了小翠姐姐拿了夫人给小姐的珠钗,若不是你将实话全盘托出,小翠姐姐以势压人,我们又怎会在她手底下蹉跎过日子?”
她哽咽抹泪:“你喜欢公子,却又爱而不得,前些时日你又跟小翠姐姐闹矛盾,所以才一怒之下杀了她!”
“那个,”岁宁就此打断,尴尬地挠了挠头,“忘了与你们说,方才我与谢无妄检查小翠伤口时,发现凶手乃武功高强之人,就是不知红桃姑娘是否习武?”
红桃眼眶湿润,闻言连忙摇头:“不曾习武。”
岁宁朝顾以南道:“红桃姑娘不习武,那定不会是她了。”
话到此处,线索就此了断。
五夫人拍桌道:“你们两个贱婢,不好好照顾小姐也就罢了,有人还敢觊觎公子,既然找不出凶手,那你们两个贱婢也得受罚,来人!”
红桃涕泗横流,几欲崩溃,她不断磕头求饶,但也无济于事。
岁宁叹了口气道:“果然,还是闯荡江湖舒服。”
谢无妄勾唇笑道:“你被药谷追到此处,还觉得闯荡江湖安全?稀奇。”
岁宁瞪了他一眼,对方却是嗤笑出声,移开目光。
两名侍女不停求饶,不料刚拖出门,红杏便尖叫出声:“我知道凶手是谁!夫人——”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抬头转向门口,岁宁端起茶的动作赫然僵住,看热闹似的转头。
看来这金宝山庄凶手倒是挺多,不过一炷香时间,凶手接二连三的来
顾以南哼了声:“还想反抗?你是想拖谁下水?”
“不是的夫人!”红杏连忙磕头,“奴婢真的看见了,是……是他!”
一瞬间,整个房间静得落针可闻。
岁宁抬眸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心神一震,满脸的不可思议。
只瞧她手指之人,正是手撑下颌、无所事事的谢无妄。对方只是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眸中毫无波澜。
岁宁咽了口唾沫。
谢无妄?他杀什么人!?
她面无表情,压低声音道:“他昨日与我一同守在庄主房内,姑娘当真看清楚了?”
红杏身子浑身颤栗,闻言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想什么事,片刻,用抖到几乎听不清的音量开口:“昨日小姐犯病要跳池塘,小翠姐姐不在,我便同神医说让她在廊桥上等一会,没想到,刚回来,便听见那位公子与……与神医说……”
顾以南按捺住性子,沉声道:“说什么了?”
红杏道:“说要用匕首杀了老爷!”
岁宁动作僵住,皱眉想拍一巴掌在谢无妄嘴上,那日明明是开玩笑而已,被人听去罢了,还叫人当了真。忽然她想到什么,默默转头望向谢无妄,恍若在说,你真的杀人了?
其他夫人不可置信,纷纷侧目岁宁与谢无妄二人。
“神医,”五夫人笑了声,毫不掩饰的开口,“你可要给个解释。”
谢无妄眨了眨纤细睫毛,弯起眼睛回望岁宁,没等她开口,便说了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我确系说了那句话。”
五夫人愕然,恶狠狠道:“令狐游!这便是你请来的人?竟毫无顾忌在我金宝山庄杀人?”
令狐游清了清嗓子,道:“还请神医给个解释。”
岁宁刚想说话,却被谢无妄打断,只听他道:“我都还没说完呢,这么急着给我定罪?那我是不是也说你们找不到凶手,还妄想将罪名安在别身上?”
红杏脸色骤变,咬牙道:“你自己都承认了,还说什么!?”
“我承认确系说了那句话,可没说凶手是我。”谢无妄嗤笑出声,“我说那句话不过是吓吓岁宁罢了,谁知叫有心人听了去。”
顾以南皱眉沉默不语。
岁宁垂下眸子,哼笑出声:“二夫人,红杏姑娘出言不逊,将我的侍从指定为杀人凶手,那这么说,我也与他是一伙的了?你们便是这般对待贵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