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自腰间抽出根通体碧绿末端带刺的长鞭,一鞭子便朝闻人泠猛当头抽过来!
闻人泠充耳不闻,脚尖轻点掠上石壁,挥出剑光如同红霞斩日,威力无穷。
江湖中使用软剑作为武器的人知之甚少,上一位名震江湖的公羊望月也只用软剑作辅,在血雨腥风中击败一众高手,跻身名人榜前三。传说他手中软剑出鞘,随手挽个剑花,便如狂风骤卷落叶,刃片削肉,所到之处片甲不留。闻人泠虽比不上公羊望月,此刻却是丝毫不逊色,她不避不闪对上司问那根如同青蛇般的长鞭。
不过多时,两人已出十招。
长鞭如同暗处匍匐欲出,吐着信的长蛇,赫然撞上闻人泠手中软剑,竟巧妙地将剑刃死死绞住。司问手腕轻颤,那长鞭柄部忽然陷进去一块,紧接着整个长鞭在剑锋中生长出根根肉眼可见的尖刺。
那刺浓密尖利,上方附有腥黑血点,闻人泠心神一震,握紧剑柄想后压,想将剑抽出来,可那长鞭竟是缠住软剑,半点不肯松缚。闻人泠强压浑身震颤,稳住下盘不肯退让。
岁宁杵着木棍,眯眼察觉不对,对闻人泠喊道:“刺上有毒。”
闻人泠闻言已是冷汗涔涔,面色不改地继续应对。
她怎会不知司问长鞭中的奥秘?如此狠辣阴毒的招数,她只见司问对他人用过,那时她只是双手拂袖,全然不理,如今落到自己身上,竟是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心中虽这样想,但面上依旧不改,笑眯眯地道:“死瞎子好凶呀。”
司问长睫低垂,闻言嘴角微抽,险些拿不稳长鞭。闻人泠眼神一亮,趁此机会猛抽软剑,果然鞭身有所松动,她手挽剑花,使出一招‘望秋水’,反手将剑往司问脖颈刺去。
剑尖与司问不过三寸距离,欲取人首级,不料她陡然色变,娇媚面庞瞬间惨白,苦痛不堪地揪住胸前衣襟,急促呼吸。下一刻,司问手腕陡然翻转,反手往闻人泠脸上狠狠抽了一鞭。
这鞭不留情面,下手狠厉,闻人泠整个人飞身出去,重重摔倒在岁宁脚边,激起千层灰。
闻人泠脸上血色几欲被抽干,脸上传来痛感险些让她昏厥,她尖叫颤手胡乱摸上血淋淋的右脸,泪水流入伤口,痛到几乎失声:“司问,你竟下此毒手……”
司问闻言淡淡收回长鞭:“你自找的。”
他心中有数,方才闻人泠受司问那掌本就防不胜防,又为防岁宁被带走强行动用内力,如今又被他抽一鞭,身心显然受损不轻。可本来闻人泠可以不受这些酷刑,但为一己私欲公然违抗自己命令,得好好惩罚一番,才能让人知道,做何事不会逾矩。而闻人泠现下已是强弩之末,若她还是不肯就范,司问若想要她这条贱命,只不过是几鞭子的事。
司问耐着性子:“岁宁姑娘,还请随我走一趟。”
“不行,”闻人泠浑身瘫软在地,眼皮沉重几乎快没意识,满面狼狈,但依旧死死护住岁宁,嘴里还不停催促:“快走,快逃,找段九州……”
岁宁蹲下身,指尖搭在闻人泠腕处,皱眉道:“这毒如此厉害,短短几秒竟已侵入五脏六腑,”她抬眼望向面无表情的司问,“你鞭上毒的解药,想必你应当是随身携带。”
“不错,”司问从衣襟内摸出一瓶药,伸手掂了掂,想把药往她那边送,岁宁忍痛起身,欲想接过来,司问却忽然收回手叫她摸了场空。
意料之中,岁宁静候司问接下来说的话。
司问道:“你想救她?”
岁宁点头:“想,她虽然要挟我,骗了我,但是方才她想救我。”
司问淡然道:“她有目的,刚才若不是我动手,闻人泠早就把你杀了。”
岁宁道:“你们突然出现,闻人泠才萌生杀我的心思,你们若是不来,她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这样吧,你不是想让我跟你们走吗?把解药拿来,我喂她服下便走,说话算数。”
司问闻言,摩挲药瓶的指尖蓦然顿住,他侧头:“你以为我会信你?”
岁宁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闻人泠掉落的软剑搁在脖颈上:“那你让我死好了,你那位少主正等着大侠你回去复命呢,再不济带着我的尸首去,这命令也算完成一半了。”
司问顿了顿,叹了口气:“我给你解药若是还想逃跑,别怪我手下不留情,”说完他毫不犹豫把解药丢给岁宁,威胁说,“你这条命跟闻人泠的命我一并带走。”
瓶子内的药丸只有一粒,闻人泠服下后,脸色好了许多,但脸上那道可怖伤疤依旧断断续续流着血。
眼看岁宁唤出蛊虫,将其送入血肉模糊的伤口内。
司问给的那瓶解药,与毒性发作时长相反,药效极慢,想让闻人泠瞬间转醒过来完全绝无可能,若蛊虫与解药同时运作,不过一炷香时间,毒性完全挥发也是尚有机会。
可如今,纵然闻人泠能及时醒来,司问却无暇久候,他眼见闻人泠将解药服下,立马上前欲想擒住岁宁,不想她有丝毫反抗。
不料岁宁却用木棍撑地起身,后退一步:“如今洞穴内除开我们几人之外,并无外人,我脚上有伤,你慢点行吗?”
司问冷冰冰地收回手:“你还讨价还价?”
岁宁道:“实话实说而已。”
司问只当她是在垂死挣扎,拂袖未管,眼神瞟过地上尸体,心中五味杂陈。不过这种想法没过多久,洞穴内忽然开始毫无征兆地震颤,他稳住心神,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头。
岁宁捏着那只破木笛笑道:“大侠,你平日也是这般冷冰冰的吗?”
司问来不及反应,只得留下句:“等等!”
话语刚落,岁宁手上发狠,毫不犹豫地将木笛捏碎。
碎木还未着地,四周暗处骤然露出无数双殷红的眼睛,不断交叠,直到将整个黑暗笼罩。
下一秒,无数老鼠鱼贯而出,窜过地上尸体时,再看已化为森森白骨。
而那支短笛如同某把钥匙,一旦触碰,整座山神像忽然溃散,哗啦啦地塌了下来,岁宁用手捂住双眼,片刻后错开指尖一条缝,内力光华流转,一把白色长剑赫然裸露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