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闻言，强行按下心中慌乱，让自己语气尽量保持平缓，问：“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剑。”

祖阿耶说：“自然是江湖名剑，只不过取出它的法子，我无从插手，”她凑到岁宁耳畔，悄声道，“但方才我发现，那群视人如食的老鼠靠近不了你，你那蛊虫，可真有意思。”

岁宁眼神逐渐冷静：“所以你假意以援救山上女子为由，为段九州开脱，劝周铭暂时放下恩怨，就是为挑起二人冲突。谢无妄性子一意孤行，先前又许诺会帮周铭，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定会出手。你这般苦心孤诣，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祖阿耶伸手抚上她脖颈，亲昵哎呀一声道：“岁宁妹妹好聪明啊，我都快爱上你了。”

岁宁被迫仰头，神色未变：“那日你刻意与我偶遇，想来也是早有算计吧？”

祖阿耶沉默片刻，岁宁缓缓勾起唇角。

她心中暗忖：被我说中了？

自从遇见祖阿耶，诸事巧合得过分。二人相识，祖阿耶明明有机会脱身却再度与岁宁碰面，所有疑点最后只拿“记性不好”三字含糊带过。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逢，实则和那次出逃一样，有人在暗中布下圈套，只为将他们一网打尽。

祖阿耶道：“你全都看出来了？”

岁宁嗯了声：“起初我并未多想，自你说比牢里其他女子早几日被抓进来，我便开始留意你。屠云寨布防严密，你早来多日，却没被山匪抓去献给头领，我只当你体内残存内力能自保。可这几日我同看守的山匪打交道，他们开口便是污言秽语，动辄持刀恐吓，牢中姐妹都吓得缩作一团。山匪头领要办宴席的消息，你又是从何处得知？”

祖阿耶故作落寞地垂下头，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语气依旧轻快：“怪不得旁人都说你心思通透，想糊弄你当真不容易。可惜啊岁宁，聪慧又能如何，到头来依旧羊入虎口。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运气太差。”

岁宁精准抓住她口中的“他们”二字：“他们是谁？”

祖阿耶道：“岁宁妹妹，方才我同你说过，不该问的不必多问。也罢，你我也算有缘，你的性命我暂且护下，你不必慌张。”

暂且？

岁宁脸色沉了几分：“你后面这话不如不说。”

二人站在山神像跟前，祖阿耶怕岁宁生出逃跑的念头，软剑抵上她脖颈。她抬眼望向神像，眼底泛起水光，强压下情绪，指着那支破旧木笛道：“把它取下来。”

岁宁心中迟疑，利刃近在颈间，祖阿耶说会护她，不代表不会随时取她性命。她想起之前成群的老鼠，开口提醒：“你最好想清楚，若是再次引得鼠群躁动，你我二人都要葬身此处。”

话音落下，祖阿耶顿了顿，随即仰头大笑，眼底泛出泪光：“你不必拿这话吓我，没用。你若再不取笛，鼠群当真赶来，走投无路之下，我便拿你当挡箭牌。”

岁宁立刻接话：“你方才还说会护我。”

祖阿耶猛地将她往前一推：“我的主意随时能变，全看你听不听话。”

“好。”岁宁忍着痛，心知这支木笛今日非取不可，祖阿耶的剑几乎贴着她颈侧脉搏，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祖阿耶却误以为她要反抗，当即发力将她制住，让她动弹不得。岁宁连忙出声：“你别把剑靠这么近，笛子还没拿到，我先丢了性命。”

祖阿耶清楚岁宁武学粗浅，可相处多日，她深知此人心思不简单。

她稍稍挪开长剑，眼底戒备未消，抬眼示意：“快去拿！别同我耍花招。”

岁宁迈步上前，伸手去取木笛，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一厉，袖中银针瞬时飞出，回身直直射向祖阿耶。细针破空，在昏暗的洞穴里几乎难以看清，祖阿耶自幼习武，耳力目力远超常人，抬手挥软剑挑开银针，金属相撞迸出几点星火。

岁宁正要借机逃走，一阵刺耳尖叫猛地钻进耳中，她难受地捂住双耳，再次睁眼，笼罩山神像的光柱骤然扩张开来。

她抬眼望去，几道模糊黑影自上方缓缓落下。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岁宁一时忘了自身险境，下意识后退一步。祖阿耶方才被她戏耍，当即持剑上前，看似要重新制住岁宁，剑尖却径直刺向她脖颈，分明是想取她性命！

软剑剑锋距岁宁脖颈只剩三寸时，祖阿耶整个人忽然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

祖阿耶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抬眼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僵住。她撑着长剑勉强起身，望向面前几人，咬牙怒喝：“司问，你坏我大事！”

司问戴着寒铁面具，一身玄衣规整合身，深邃眉骨下灰白眼眸微微一敛。他侧耳听着祖阿耶紊乱的呼吸，便知方才那一撞伤得不轻，脸上却无半分愧色，淡淡开口：“少主命我等来寻岁宁姑娘。你寻到此地却不通报，反倒要对她痛下杀手，闻人泠，你胆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