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收回视线:“所以后来张景再度赢下萧临,继续驻守在淬玉城城门之上?我挺好奇,萧临抵挡住张景那一剑,恐怕耗损了不少内力,明知自己赢的胜算不大,仍旧与之一较高下,这是何居心?他师出云瑶宗,张景对外宣称只要赢下他便能坐拥两大名震江湖的名号,若是赢了会遭江湖门派跟朝廷觊觎,输了也会被外人认为宗门暗中搞小动作。”
江湖风云诡谲,人心更是如此,各宗门若是知晓云瑶宗弟子只身前往淬玉城向张景讨教剑招,指不定会生出多少闲言碎语。这种消息传播得飞快,各个酒楼、茶馆、路边面摊皆有江湖中人逗留,聚众讨论过多,旁人自会揣测云瑶宗心思不纯,想借此试探张景实力,借机覆灭淬玉城,企图独自霸占城池;这般流言传开,朝廷听信后必定会派兵再度围剿。
比武总有输赢,若是淬玉城自此失守,云瑶宗在江湖中该如何立足?弟子不听师门命令私自外出,再度挑起争斗,最后只会落得和前任城主一样,宗门覆灭的下场。
岁宁觉着自己有些想太多,前来问剑的武林高手多半只是单纯比试武功,可周铭说张景那几年从未败过,必然会有挑战者找上门与他对决。
想到这,岁宁神色复杂,抬眼望向那幅壁画,画中人瘦削的背影映入她双瞳。
果然,周铭道:“切磋便只是切磋,哪来那么多杂七杂八的猜测,萧临不过少年心性,大家理应明白,无论什么事在少年人眼里都格外新奇,更何况是众人皆忌惮的魔头。既然问剑的消息已经传开,谁不想兴冲冲前去挑战?若是输了便要卧床数月,若是赢了便能扬名立万,懂不懂这其中的分量。”
祖阿耶不屑地笑道:“那他还挺幸运,赢了张景不说,还有倾慕他的人在此作画,可想而知,当年那场交手该有多激烈。”
“你怎么知道他赢了?”周铭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些门道你都看不破,想必出入江湖时日尚浅,这种话可不能随口乱说,若是被魔教之人听了去,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祖阿耶闻言,瞪了眼周铭道:“我们几人闭口不提,谁会传出去?”
“前辈的意思是,萧临没赢?”岁宁秀眉微蹙,有些意外,“这幅壁画画的不是他?我还以为——”
话音未落,周铭打断道:“我当年虽未亲身经历,可我见过张景的样貌,他不长这样,所以此画上之人确系萧临无疑。”
祖阿耶道:“你见过张景,却从未说过认识萧临,又怎会笃定画中人是萧临?”
谢无妄哼了声,他指尖点了下那断裂的城墙,勾唇笑道:“当初萧临那一剑轰动江湖,不少年轻女子慕名临摹他的画像,我偶然见过,只是行路匆忙,只瞥见半张侧脸。张景年轻时虽意气风发,可见过他的人都说,他不过三十出头,却已是满头白发。单凭这点,便能轻易看出画中人是萧临。”
说完,他转向段九州,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对吧?段前辈?”
段九州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浅笑道:“谢公子慧眼如炬。”
岁宁自然察觉到两人语气微妙,只是猜不透二人心思,便没有细问,只开口道:“那作画之人想来也是倾慕萧临。世人皆是如此,心生爱慕,便会记住对方立于高处最难忘的模样,哪怕最终取胜之人并非他,可在那些女子眼中,他挥出那一剑的瞬间,便已然赢了。”
谢无妄打量段九州的神色顿时僵住,手指不自然地蜷了蜷。
祖阿耶打趣道:“看来岁宁妹妹倒是通透,怎么样,这几日可有看上哪个门派的师兄弟?”
岁宁皱眉,认真思索片刻后果断摇头:“没有。”随后她岔开话题看向周铭,“前辈,我们在此逗留许久,若是再耽搁上山,那些女子怕是会遭遇不测。”
周铭扫了眼壁画,点头道:“此地离出口本就不远,只是我如今有件比上山救人更要紧的事要了结。”
说罢他收敛笑意,转头看向怔神的段九州,斧刃寒光乍现,段九州半晌才回过神,苦笑一声拔剑相对。
众人盯着壁画闲谈许久,尽数诉说当年前尘往事,连岁宁都险些忘了周铭与段九州存有旧怨。祖阿耶连忙劝阻:“老头,何不待解决完屠云寨的事再做了断?眼下我们身处同一险境,万万不可在此节外生枝,山上还有人等着我们去救!”
周铭全然不听:“你懂什么!”
祖阿耶辩驳:“山匪祸患多年,早晚能了结,你二人若是此刻交手,不知要耽搁多久才能上山。我与岁宁妹妹武功平平,实在无力周旋;况且谢无妄也答应过会助你拿下段九州,到时候逼他吐露实情不过是早晚的事,何必急于一时?”
周铭闻言仍旧不为所动,他握紧斧头,咬牙道:“此人武功本就在我之上,我才求助谢无妄相助。这山洞地势曲折复杂,可他轻功卓绝,万一他趁我缠斗时分心生惧意,借机脱身逃往山上,这后果你担待得起吗?”
说罢他干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你出身优渥,遇上纷争散尽钱财便能摆平,珩门下人弟子众多,遇事随便差遣两人打探消息,再联合各门派商议对策即可。可我呢?无权无势,家中不过做点小本生意,哪里结识得上江湖高手?除了谢无妄,再无旁人肯出手帮我。姑娘自幼被人呵护惯了,说起话来不痛不痒,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你!”祖阿耶辩驳不过,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闪身拦在段九州身前隔开二人:“总而言之,现在绝不能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