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色如银，清冷地月光漫过了窗棂，落在床榻上。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沈知弦都没有睡意。

在这个陌生的朝代，能遇到萧澈，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惊喜。

距离上一回见他，已经过去许久。最后一面还闹得不欢而散。

但现在她知道知道萧澈也在，二人还能相见，这让她自从穿到衡朝之后，第一次感到如此心安。

直到后半夜，沈知弦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晚上，芳姨上门来找她。

“你昨晚冲撞了赵大人，但人家大人有大量，不想跟你计较。只要你今晚再好好给他谈几曲，他就不计较了。”

沈知弦这才想起昨天晚上的那茬。她差点都忘了，本来那场指定了她，自己确实是弹了一半就跑了，寒烟顶了上去。

芳姨皱了皱眉，语气加重了几分：“赵大人肯给你台阶下，你可别不识抬举。你自己惹的祸，赶紧给我收拾好了！”

沈知弦没法，只能先应下。

芳姨这才满意，让人送来一只匣子。一打开，里面是一副时兴样式的钗环。

她又拿出一件粉红纱衣，料子极薄，让沈知弦换上。

穿上身后，就连肌肤都若隐若现。衣服顺着腰身往里收，往下散开来，更衬得沈知弦整个人身段窈窕。

她甫一抬手，轻纱便顺着肌肤滑下，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臂。

沈知弦不傻，芳姨让她穿这身衣服，就不是让她去弹曲子的。

来之前说好卖艺不卖身，但如今芳姨反悔，她也毫无办法。

芳姨面色阴沉地站在她身身后，一左一右两个健壮的婆子把出路全都堵住了。

这架势，仿佛只要她不答应，下一秒就可以去见阎王了。

沈知弦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进乐坊。要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去高门大户当个丫鬟。

这下倒好，逃都逃不了。

……

雅间在三楼，静得只有她们的脚步声，楼下的喧嚣被隔得干干净净。

在芳姨警告的目光下，沈知弦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推开了门。

雅间里燃着几盏烛火，桌上摆着酒杯，只有赵大人一人坐在桌边，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浑浊地眼睛里闪着光。

这摆明了就是针对她地鸿门宴，而她是一盘精心摆盘地菜，正准备着被人享用。

沈知弦抱着琵琶站在门口，心突突地跳着，踌躇着要不要进去。

赵大人已经沉了脸，面上的褶子都皱到了一起，故作训斥的声音道：“还站在那做什么？你不是来赔罪的么？就这个态度？”

沈知弦只得勉强笑笑，上前屈膝行礼：“大人想听什么曲子？”

赵大人晃了晃酒杯，几滴澄澈地酒液洒了出来，溅在暗纹桌布上。

“还是《春江花月夜》吧，上次没听完，这次，”他阴沉地目光扫过沈知弦，“你可要弹好了。”

沈知弦一个激灵，像是被蛇爬过了身躯。

她在下首坐下，抱起琵琶演奏起来。悠扬地乐声在空旷安静的雅间里回响，本来是一首婉转动听的曲子，现在落在她的耳朵里就像催命符。

还没弹完一曲，赵大人忽然站起，向她走来。

沈知弦的指尖猛地一抖，在弦上一滑，刺耳的涩音突兀地炸响在耳畔，乐声也骤然断了。

赵大人没停，继续一步步朝她走来，他的身影投下，向网一样罩住了沈知弦。

“你怕什么？本官只是想要你陪着喝几杯酒。你不是来赔罪的么？连这都不愿意？”

沈知弦在心中怒骂，赔你个头！

这位赵大人看起来至少五十岁，身上都有老人味了，比沈知弦她爹还大，竟然还想来霍霍小姑娘！

见眼前的男人已经披不住身上的人皮，她飞速起身，往后退了几大步。

“大人，民女是来赔罪的，说好弹几曲便走，您这是何意？”

赵大人轻蔑地哼了一声：“你这个小贱蹄子，装什么装？不然你今天穿成这样做什么？”

说着竟还想伸手来抓她的手腕。

沈知弦身子一扭，灵活地窜到了桌子的另一侧。

赵大人扑了个空，也恼了，转身又追。

雅间里就那么大。沈知弦绕着圈子跑，几次险些被抓住衣摆，最后还是被逼到了墙角。

赵大人气喘如牛，目光恶狠狠地剜向沈知弦：“今儿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劝你想清楚了！”

沈知弦不答话，眼睛飞快地扫过四周。门在赵大人的身后，她过不去。

她一步步后退，眼看就要走投无路，赵大人干皱的脸上咧开一个得逞的笑：“乖乖的，我不会亏……”

话还未说完，劲风挟着紫檀木琵琶迎面砸来。

沈知弦收了点力气，毕竟她不想杀人，但这一下威力也不小。赵大人闷哼一声，眼一翻，咕咚倒在地上。

她颤颤巍巍地蹲下，探了探鼻息，发现还有气息进出，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