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弦来不及多想,理了理衣襟,抱着那把旧琵琶快步走了出去。
好在是让她去正经地演奏,最坏的猜想并没有成真。
凌芳阁的大厅,一共有两层。正中央有一座高台,四面已经围满了人。二楼是给贵客提供的雅间,雕花木窗半掩着,隐约能看到后面晃动的人影。
沈知弦刚一露面,台下无数目光倏然齐落在她的身上。惊艳和打量交织,底下窃窃私语,惊讶菱芳阁怎地来了这样一位佳人。
沈知弦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
往日在现代,她有过多次表演的经历,登过不少台,几千人的场面也是见过的。
底下这些人,就当他们和之前的观众一样便好。
这么想,心里果然是踏实了些。
几曲弹罢,满堂叫好声此起彼伏地响着。
“琴艺精妙,人亦是清雅脱俗!”
“这般技艺,便是在教坊之中,也不多见啊!”
“听此一曲,才不虚此行!”
菱芳阁的仆役拿着托盘穿梭在席间,宾客争相送上缠头,素罗红绡层层堆叠,金银叮当作响。不一会,托盘便盛得满满当当。
看着台下的宾客们豪掷千金,沈知弦已经被惊呆了。
她没想到,这里的人竟会如此大方。不过是几首曲子,就比她在现代一场演出的出场费还要多。
高中时学的“一曲红绡不知数”,她算是体会到了。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庆幸——幸好她会弹琵琶。若是她身无长技,只怕是在这里寸步难行。
这一日后,沈知弦的名头便彻底在淮州城里传开了,她成了乐坊炙手可热的新秀,风头俨然盖过了其他所有人。
慕名前来的宾客数不胜数,菱芳阁里日日座无虚席。
芳姨见沈知弦能为菱芳阁揽利,对她也越发好起来。时兴的衣裳、胭脂水粉如流水一般送到她的房中,就连琵琶也换成了紫檀的。
……
转瞬间,便到了淮州九月的灯夕节。
入夜之后,整座城骤然变成另一番模样。
成千上万盏灯亮起,照得城中如白昼一般。街巷上游人如织,车马穿行。叫卖声、笑闹声交织在一起,随着晚风飘荡。
沈知弦端坐在菱芳阁三楼的窗口,垂眸拨弦,乐声潺潺流入喧嚣的夜色。
看着窗外一片繁华的升平盛景,她的心头却在此刻惆怅不已。
处在这样热闹的场景,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孤身一人处在陌生朝代的悲凉。
这样美的夜色,她的家人,好友,爱人,却没有一个陪在她的身边。
若不是有这一场意外,她现在应该在家里陪着家人吃中秋团圆饭。
沈知弦眼眶一酸,两滴晶莹的泪砸在手背上。
她勉强压制住泪意,无意之中瞥了一眼窗外,突然间瞪大双眼。
长街上,一身着玄色劲装的男人正疾步在人群中穿行。
他身姿挺拔,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更显得轮廓分明,剑眉星目。
眉眼身形,都和萧澈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萧澈怎的会在这里?
沈知弦的心狠狠一颤,指尖下意识扣紧了弦,乐声戛然而止。
她怕是自己看错了,跌跌撞撞地向前,半个人都悬在了窗户外,就为了看清那人。
周遭的喧嚣声在那一瞬尽数安静,满城灯火、往来游人,全都成了模糊的虚影。
天地广大,在她眼里,却只容得下那一个人。
沈知弦怔怔地望着楼下那人,喉咙发涩,下意识喊出了他的名字。
“萧澈!”
可菱芳楼下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隔着遥遥灯火与层层人潮,那人好似并没有听见,还在继续前行。
沈知弦心如火煎,绝对不能让那人就这样走了,万一他就是萧澈呢?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也要抓住。
沈知弦当机立断,利落地抱起琵琶,在窗边弹奏起来。
这不是什么流传千古的名曲,也不是坊间流传的俗调,而是一首经由她改编的曲子,也是萧澈亲口说过最喜欢的一首。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情意,沈知弦笃定,如果真的是萧澈,那么他听到了这首曲子,一定会有反应。
清越的琵琶声破开喧闹,温柔又执拗地穿过人群。
前行的男人脚步微顿。
下一刻,他缓缓回过头来。
四目相隔人海,遥遥相望。
沈知弦几乎要喜极而泣,借着灯火,她看清了那人脸上的错愕。
他就是萧澈!
就在这一刹那,一只手猛地拽住她的衣袖,狠狠地将她扯回屋内。
“你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