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姨满脸戾气,脸色难看至极。她快步把沈知弦拽出了雅间。走到后边的隔间后,她狠狠关上门。
“灯夕节有多少贵客在楼里听曲!特意吩咐的《春江花月夜》你不弹,胡乱弹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知弦此刻满心都是萧澈,根本没心思跟她掰扯,草草解释道:“我方才无意间瞥见了一位旧识,所以一时失态。”
这话一出,芳姨直接气笑了,细长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旧识?”她拔高声调,“你好好跟我说,你哪来的旧识?”
“你可知你刚刚口中的那人是谁?萧是皇姓,那位是景王殿下,是天皇贵胄,是皇帝的亲儿子!你一个从苏州逃难来的孤女,怎会和景王是旧识?”
沈知弦一愣,注意力全被那句”皇子“给吸引了去。
为何她和萧澈同样是穿越,她是一个没名没姓的黑户,而他却是金尊玉贵的景王?
难道说那人根本就不是萧澈?
沈知弦刚想到这里,立刻在心里否认了这个猜想。他绝对就是萧澈,不然不会对她所弹的曲子有反应。
鸨母见沈知弦不说话,神情恍惚,更是认定她说中了,冷笑道:“景王来淮州的消息是哪个权贵告诉你的吧?我倒是没看出来,你竟是个不安分的!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妄想攀龙附凤!“
沈知弦很无奈,她完全没有这种心思,她只想尽快攒钱赎身,最好能找到穿回现代去的方法。
会遇到萧澈完全是意外之喜,可惜哪怕她解释了,也没有人会信一个琵琶女和皇子在千年之后的时空里是一对爱侣。
芳姨最后狠狠瞪她一眼,撂下话:“给我安分点!再敢胡思乱想、痴心妄想,坏了坊里的贵客兴致,我饶不了你!”
沈知弦自知理亏,刚刚是她搅乱了演出,只能先乖乖地答应了:“知道了芳姨。”
芳姨见她终于安分,面色稍霁:“最好是真知道了。”
她朝另外一个姑娘挥了挥手,吩咐道:“寒烟,你上去替她!”
梳妆台前,寒烟闻言起身,翩然而去。
不一会,雅间传来了悠扬地歌声,掩盖了刚刚那场闹剧的痕迹。
等人都走了,沈知弦立刻冲到了窗前,往外探去。
长街上,游人摩肩接踵,她扫过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却再也没有找到萧澈的身影。他不知何时离开了。
强烈的失望感瞬间涌上心头,她叹了口气,关上那扇木窗。
沈知弦在心里暗暗宽慰自己:她如今在乐坊演奏,淮州的那些大人物常常会来此听曲,说不准能打探一些关于萧澈的消息。
既然萧澈现在还在淮州,她一定会有机会再见到他。
……
萧澈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身后跟着侍从天明,右侧是督察院的巡按御史裴谏。
裴谏叹气道:“查了这么久,还是连个人影都没有找到,要是在淮州再找不到人,陛下怕是要恼了。”
一年前,宁王萧焕谋反兵败,整个宁王府上下无一幸免。唯有一个外室所生的女儿,养在庄子上,逃过了一劫。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巧的是,宁王死后,他身上那块可号令三千玄影卫的玄影符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都猜测是被宁王唯一的血脉带走了。
皇帝萧衡怕宁王一脉卷土重来,坚持要斩草除根,下令掘地三尺也要把宁王的那个女儿找出来。
裴谏建议道:“淮州繁华,人口众多,还有不少船只往来,根本无从查起。依臣看,不如封锁城门和港口,瓮中捉鳖。”
萧澈摇了摇头:“那人聪明得很,自从事发之后,一直把自己的踪迹隐藏得很好。若是直接封锁淮州城,容易打草惊蛇。”
裴谏问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萧澈道:“既然她来了淮州,就必然要找一个歇脚的地方,重点排查淮州城的的破庙小巷,还有港口附近的客栈。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顿了顿道:“还有青楼乐坊,这些地方管得不严,最容易藏人。让他们把最近新收的姑娘,都查一遍。”
“是。”
又走了没几步,一阵琵琶声穿过喧嚣人声,悠悠地传了过来。
萧澈的脚步倏然顿住,沉浸在案情中的思绪被猛地拉了出来。
这曲调,他再熟悉不过。
那时他的母亲宸妃还在。春日午后,阳光正好。她坐在明玥宫的石凳上,笑着朝他招手:“来,澈儿,听听母妃新谱的曲子。”
后来宸妃在秋狩时被野兽拖走,尸骨无存。
萧澈却始终不信。他不信他的母妃,那个坚强、温柔的女人,会就这样死去。
他曾四处搜寻母妃的踪迹,但始终没有任何线索。不想今日来淮州办案,却听到了熟悉的曲调。
他以为自己是劳累过度,出现幻听了。可凝神细听,那乐声还在。
萧澈顺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看去,目光穿过重重灯影,直直地和窗边一名女子对上。
那女子一身水红罗裙,怀里抱着琵琶,眼里笼着一层雾蒙蒙的愁思。
不知为何,明明没有见过,萧澈却对她生出一丝熟悉感。
裴谏见他伫立不动,唤道:“殿下这是?”
萧澈没回答,他此时心中满是疑窦,只想快点弄清那女子的来历,抬脚便向那座乐坊走去。
刚迈出没几步,一名侍从就匆匆来报,说城郊查到了那人的踪迹。
萧澈只好停下脚步,他此次前来是为了查案,当以事务为重。
而当他再次抬头,窗口的女子已经消失不见。
萧澈只好在心中暗定,下次一定要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