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弦跨过地上死猪一般躺着的人,朝门口飞奔。
跑到门口推了好几下,门纹丝不动,她这才惊觉门竟然被反锁上了。
她暗骂芳姨,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给她留。
她干脆抡起琵琶,朝门板狠狠砸下去。
人都砸了,再砸个门也是顺手的事。
一下,两下……木屑飞溅,琵琶裂开一道口子,门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她抬脚一踹,门终于开了。她扔下琵琶,冲出门去。
芳姨听到动静,正从走廊的另一侧赶来,见她一人慌慌张张地出来,面色骤变:“赵大人呢?”
沈知弦脚步不停:“你自己去看吧!”
芳姨一愣,跺了跺脚,还是顾不得上她,转身往雅间去了。
沈知弦快速收拾了自己为数不多地财物,本想趁着混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还没跨出菱芳阁的大门,就被拦住了。
芳姨想必已经看过了赵大人的惨状,此时面色铁青,让两个婆子按住沈知弦,抬手便想打。
可盯着面前那张白净细腻的脸,她扬起的手又放下了。
若是给打坏了,就真的卖不出去了。
芳姨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收回了手,转头吩咐道:“给我看住了,寸步都不许离!”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地架住沈知弦,半拖半拽地把她带回了房间。
……
门重重地关上,外头传来上锁的声音。
沈知弦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那身纱衣。夜风一吹,她只觉得又冷又累。
手指传来钻心的疼痛,是在砸门的时候不小心被木刺给扎到了,她也没有心思去处理。
怎的就摊上了这样的事。
沈知弦闭上眼,脑子里思绪纷乱,缠成一团。
她好不容易在这里站住了脚,打听到了萧澈的消息,眼看就要好起来了。可现在全乱了套。
她打伤了赵大人,对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而她困在这里,跑不掉躲不开。
这一晚,她没有合眼,枯坐了一夜,看着窗外月亮西沉,太阳东升。
天刚亮,外头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沈知弦腾地站起,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小心地往外看。
小院里,来了七八个身着差服的官兵,腰间佩刀,面色冷峻。
为首之人道:“听说你们这藏了身分不明的女子,我等奉命前来捉拿。”
沈知弦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菱芳阁要说有谁身份不明,那非她莫属了。
可她都来了一月有余,日日抛头露面,此前一直风平浪静,怎么独独在这个关头来查?
她情不自禁地攥紧了衣袖,脑子飞快地运转。片刻之后,忽然明白过来。
赵大人被她砸伤,定是咽不下去这口气。
可他身为官员,总不能和官府说,他去乐坊寻欢作乐,被乐伎给打了吧?这说出来他的老脸都丢净了。
所以他只能换个由头,拿她的身份做文章。这样既能报仇,还不必暴露自己的那些丑事。
在这个时候,身份暴露和殴打官员,她竟一时分不清哪个更坏。
芳姨脸上咧出一个谄媚的笑:“各位爷,是不是弄错了呀?我菱芳阁可没有什么身份不明的人,这些赵大人也是知道的呀……”
说着,她一边偷偷把一个钱袋子往为首的官兵怀里塞。
王三不耐烦地一把打飞钱袋,里面的碎银散落一地。
“少来这套,就是赵大人亲自下令,说你们这里有个身份不明的琵琶女。”
他抬手一挥,径直带队上楼,沉重的脚步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咚咚声。
听着脚步越来越近,沈知弦飞速想着对策。
她不能就这样被带走。她一个无依无靠的黑户,若是落到官府手里,就只能任人摆布了。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官兵对她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知弦咬牙,决定赌一把:“你们知不知道,抓了我,景王殿下定会怪罪下来!”
她身无长物,唯一的人脉就是萧澈了。就算看在他的面子上,这些人也得掂量掂量,至少不会对自己下狠手。
那几个官兵果然愣住,面面相觑。
王三皱了皱眉,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直犯嘀咕:来之前赵大人可没说过此女和景王殿下有关系。
她一个乐坊的乐伎,怎么会结识皇子?
可他仔细瞧着眼前的这张脸,确实算得上一等一的姿容,能入景王的眼也不足为奇。
王三再次开口,语气舒缓了许多:“我会如实禀告给殿下,但你今日必须和我们走一趟。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听到这话,沈知弦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她本来也没想让这些官兵听了话就直接放过她,能争取到一些缓冲时间就已经足够。她相信萧澈接到消息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来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