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掀开帘子出去,外头排队的姑娘们眼巴巴地望过来,目光都落在她手里的木牌上,有羡慕,有惆怅。
沈知弦心里忽然莫名觉得酸楚。
门外的这些姑娘,和她一样,都是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此处讨生活。
她不敢多看,低头快步穿过人群。
住所在菱芳阁的后头,是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和前院只用窄窄的一条通道相连。
院里的石板路面上长着一层湿漉漉的青苔,二楼窗户伸出几根竹竿,上面晾着几件鲜亮的衣衫,随风轻晃。
踩着嘎吱嘎吱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沈知弦回忆着芳姨的吩咐,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方台面漆色斑驳的木梳妆台,不知换过几任主人。
屋里光线很暗,空气里浮着一股潮味。沈知弦打开床边的那扇小窗户,尽量让阳光照射进来,驱散屋子里的潮湿。
没一会,来了个自称桃枝的小姑娘给她送衣服,是被派来专门伺候她的。
沈知弦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她一个刚进乐坊的新人,竟能得此待遇。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既然芳姨肯派人给她,说明她在菱芳阁的起点不算低,甚至还算得上不错了。
只要她稳着些,未必不能挣个好前程。
沈知弦关上门,慢慢坐到床边。心中那根紧绷了数日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些。
她有了落脚的地方,虽只是暂时的。但好歹她不用再像无根浮萍一样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飘荡。
……
夜里,她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她又回到了穿越前住的那间民宿。她的面前时是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夜色正浓,静谧无声。
而白日里那座庄严肃穆的佛塔,此刻已处在熊熊火海之中。暴虐的火舌从塔底直冲而上,明亮的火光映得半边天如白昼一般。
塔顶站着一个披发的女人,穿着着古装长裙,纤细的身影像一片枯叶般颤抖着。
沈知弦拼命睁大眼睛,想看清她的脸,可女人的面目始终模糊不清。
下一秒,女人纵身一跃,裙摆在热浪中鼓动翻飞,像飞蛾扑腾着翅膀,奋不顾身地坠向了火海。
沈知弦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四肢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被火焰吞噬。
她浑身也热了起来,仿佛那火也烧到了她的身上,要将她焚尽。
沈知弦猛地惊醒,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又是这个梦。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穿越前的那些事又浮上心头。
和萧澈罕见地吵架之后,沈知弦心里郁气难消,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恰好,她此时在手机软件上刷到了一家民宿,房间的大落地窗正对着千年古寺,躺在房间里就能感受古韵。
她当即订票,拎起行李箱飞了过去。
白天里逛了逛古寺,沈知弦心情好了不少。可谁曾想,到夜里竟做了这样诡异的梦。
她再一睁眼,人就已经到古代了。
想起一切,沈知弦就又开始哀叹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碰上这么巧的事。
萧澈大她三岁,是标准的二十四孝好男友,平时总是顺着她,偏偏那一次吵起来了。
本来是想远离萧澈,平复一下心情,没想到,现在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
窗户外头已经透进了一层朦胧的天光,天就要亮了。
做了这个梦后,沈知弦也睡不着了,心里乱糟糟的,干脆起身。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桃枝把头探了进来,看见沈知弦已经起身,慌张道:“姐姐怎么起得这样早?我……我还没有打好洗脸水……”
桃枝一脸惶恐,像犯了天大的错。
沈知弦很无奈,她难道看起来很凶么?
她尽量放轻了声音:“无妨,是我自己醒得早。”
小丫头这才高兴起来,手脚麻利地端来铜盆,帮沈知弦梳洗一番,又替她把那一身穿得乱七八糟的衣衫整理好。
古代女子的衣服,对沈知弦这个现代人来说还是太超纲了。
桃枝替她挽好发髻,又上了妆。
沈知弦抬眼望向铜镜,镜中倒映出一张清丽似芙蓉的面容。肤白如瓷,眼尾微微上挑,眉目间自有股雅致的气韵。
桃枝看得痴了,又拿出一个匣子,里面放着几罐香膏。
“这些都是当下时兴的香,沈姐姐天生丽质,再擦些香膏,保管让那些老爷们为你神魂颠倒!”
沈知弦望着那几罐香气甜腻的香膏,心中警醒,脸上的笑意也敛了。
“我是弹曲卖艺的乐伎。”她淡淡道,“用这些做什么?”
这话说得,像是要她去买身一般。
来之前,菱芳阁宣称的是卖艺不卖身,凭真本事吃饭。
桃枝被她问得讪讪,忙道:“是是是,是我说岔了!”
沈知弦还没来得及细问,门外就响起了芳姨的催促:“别磨蹭了,今天是你第一次上台,前头都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