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袁盛一家被灭门的事情终于被公之于众了。
李怀枫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她也该将袁盛交代的那件事提上日程了。
即使这个人人称颂的好官的确死得蹊跷、死得冤枉,她也无心插手了。
她现在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去九华山把长命锁交给百里鸿,顺便再打听一下那把古剑的来历,就可以想办法回家了。
想想就激动。
不过在去九华山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日谢屿喝醉后,李怀枫也不知道他平日住在哪里,只好找人将他抬回了府中。
想必赵婉兮一定不愿看到谢屿酩酊大醉的样子,所以李怀枫差人把谢屿安顿在偏房后,便独自一人去见了小姐。
“小姐,我家中有些私事,想向您告假几天。”
赵婉兮正做着绣工,她抬眸看向李怀枫:“你好像从未和我说过你家中的事呢……”
李怀枫尴尬地攥了攥衣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婉兮却觉得她是家中遭了难,所以难以启齿,便把话接了过去:
“罢了,人人都有难言之隐,我也不便多问。你的家在哪里?”
“我的家……在九洲城,我就是在那被抓去充徭役,才来到京城的。”
“九洲城……离这很远吧?需要我派人帮忙吗?”
“小姐只需帮我备一匹快马即可,我明日便出发。”
赵婉兮从抽屉中掏出一个装满银子的小布袋递给她:“此去路途遥远,你拿些盘缠,路上小心些。”
李怀枫没有客气,双手接过布袋,真心答谢道:“多谢小姐。”
翌日一早,李怀枫早早地起了床,准备好一切,整装待发。
踏出赵府大门时,她心情复杂地转过身,朝门内深深鞠了一躬。
若自己成功找到了回家的路,那便不会再相见了。
若自己注定离不开这里,那再回来继续为赵婉兮做事也是不错的选择。
离开赵府后,李怀枫并未朝九洲城方向出发。她寻了一处僻静巷口,将马牢牢拴在树下,掩去踪迹。
待到夜色沉沉,街巷人声散尽之时,她借着月色,趁府中守卫不注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裴云策的侯府。
朱红高墙,青瓦飞檐,处处透着雍容气派。裴云策不愧是皇后的亲侄子,这侯府比起寻常世家府邸要更加森严华贵。
李怀枫是打算在去九华山之前再找一次裴云策,这次她要和他单独谈谈,也许他真的有不可言说的苦衷,若他能和自己相认,那便带上他一起回家。
可她忘记了一件最关键的事情——
她根本不知道裴云策住在哪一间屋子啊!
事已至此,既然都进来了,岂有临阵脱逃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慢慢找了。
李怀枫一边躲避着穿梭在府中的侍卫和婢女,一边漫无目的地寻找着。
还好她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不然这种事儿一般人还真干不了。
仿佛得到了老天的眷顾,李怀枫刚拐出一道长廊,便远远看见一个房间里亮着昏黄的烛火,窗边倒映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李怀枫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唐亦洲,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同居过一段日子,别说影子了,化成灰她都认得。
此时的暖阁中,只点了几盏烛灯,氤氲升腾的水汽将室内晕染得一片朦胧。
汤池中的热水正冒着淡淡的雾气,裴云策未着寸缕浸在其中,如瀑般的长发湿淋淋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他匀称劲挺的脊背缓缓滑落。
他那轮廓分明的面庞上沾满了水珠,时不时从睫毛上滴落到池中,唇色也被热水蒸腾得泛着浅淡的红润。
李怀枫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却猛然发觉这场景有些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
洗尽了一身的疲惫后,裴云策站起身正要去拿挂在架子上的衣物。
细微的脚步声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方才的懒散随意瞬间褪去,他眼底漫起寒意,目光穿越漫开的水雾,如利刃一般直直朝李怀枫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