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只有烛火噼啪跳动,四下一片寂然。
赵岳哪里听不出这回答的深意,他眉头微蹙,深深地看了谢屿一眼,他其实明白谢屿的顾虑,可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罢了罢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今日我生气之处并不在你们,而是公主。公主自小娇生惯养,任性妄为,今日竟当众说出那些话,陷我们赵家于不义。如今我即使有心促成你们二人,你们也无法光明正大的成婚,否则这欺君之罪岂不是坐实了?”
赵婉兮本想说她可以和谢屿远走高飞,躲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共度余生,可她一想到谢屿刚刚的回答,便还是把嘴边的这句话收了回去。
“我年龄大了,也管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赵岳见氛围有些尴尬,便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婉兮,最近你就不要出门了,免得外面的闲言碎语让你心烦……还有谢屿,你也歇息几天吧,你的公务我先暂且交给旁人打理。”
谢屿恭敬地答道:“是。”
赵岳交代完便离开了,屋内只剩下二人相对而坐。
“小姐,夜深了,属下留在这里不方便,先行告退。”
谢屿起身要走,却被赵婉兮叫住。
“站住。”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谢屿,我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属下不敢。”谢屿没有回头,尽力压住自己声音的颤抖,故作冷静地答道。
赵婉兮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想纠结这这个回答的含义,直接冲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你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应该明白我的心意。今日我只想得到一个答案,你若真心喜欢我,那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离开京城,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能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你到底愿不愿意?”
谢屿此时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转身紧紧将赵婉兮拥在怀里并且坚定地告诉她自己愿意,告诉她自己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上了她。
可这悬殊的出身横亘在二人之间,他不得不为赵婉兮考虑。
赵婉兮生于朝廷重臣之家,金尊玉贵,而他却身若浮萍、一无所有。
对于他来说,朝堂风波重重,前路飘摇不定,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未必握得住,又怎敢许她一世安稳幸福。
他努力压制住心底的汹涌情意,抓住赵婉兮的手腕从自己的身体上拿开,声音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小姐,您今日也乏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赵婉兮呆立在原地,两行泪水滑落。
明明自己已经足够努力了,明明已经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坚持,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去讨要一个答案。
她甚至愿意为了他抛弃所有的荣华富贵,离开父亲的身边,只求能与心爱之人安稳度过余生。
可他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
最近几日,赵婉兮都在府里没有出门,谢屿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自从婚礼那天就再也没出现过。
李怀枫闲来无事,自己捣鼓出一副牌,开始教那些下人打牌。
她仗着自己是现代人,使出各种各样的花招,一边出千一边耍赖,短短数天就把那些下人手里可怜的月例几乎都挣了去,赚得盆满钵满。
可在这个没有手机电脑的地方,日日打牌她也烦闷了,下人们输得也不高兴,都不愿再陪她玩了,她只好答应他们上街去买些吃喝,回来请大家饱餐一顿。
更何况她始终没忘记正事,袁盛临死前交给她的那个长命锁她依然宝贝似的带在身上,正好趁着这次上街的机会再打探一下百里鸿的消息。
自从来到京城,李怀枫还没有好好逛过。
此刻她站在连接街道两旁店铺的横桥之上,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这里不愧是大明的都城,画鼓喧街,兰灯满市,城中的商铺作坊倒映出觥筹交错的人影,街上人群熙攘,时不时有嬉笑打闹的轻快声音传来。
李怀枫深深吸了一口这没有尾气和污染的清新空气,心情大好。
她正准备走,余光却瞥到临街酒楼窗口边有一个孤单落寞的熟悉身影。
“大人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啊?”
谢屿抬眼看了看李怀枫,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叫店小二又上了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