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皇帝的天子之威,皇后的凤仪自带着一种庄重肃雅,随行宫人内侍立于两侧,瞬间压下满场纷乱,让人心安。
裴凝已年近四十,即使脸上添了些岁月的痕迹,也能看得出她年轻时的倾城美貌。发髻上的点翠珠钗非但不显艳俗,反而映衬出中宫的气度与尊贵。
她缓步走入正厅,一双温柔的凤眼中盛满了威严,目光淡淡扫过脸色苍白却仍旧不肯低头的女儿,又看向面色稍微轻松一些的裴云策与手足无措的赵婉兮、谢屿二人。
“恭迎皇后娘娘——”众人尽数跪拜在地,无人敢抬头。
刚刚还喧闹的氛围此刻只剩下一些小心的喘息。
“都起来吧。”
裴凝已经知晓了事情经过,径直走向朱清然:“你贵为一国公主,竟如此任性幼稚,当众失仪,丢了皇家的颜面,还不退下!”
她并没有大声斥责,却不怒自威。
朱清然浑身一颤,刚刚所有的嚣张跋扈,在母亲到来的这一刻尽数崩塌。她的泪水汹涌而出,但再不敢多言一字,只能死死咬着唇。
裴凝的目光掠过在场众人,看着这对还未行完对拜之礼的新人,缓缓开口:
“公主今日失态,是本宫管教无方,本宫回去自会向陛下请罪。至于这个婚约……暂且作罢,待事情查清楚之后再行决断。”
“母后……”朱清然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裴凝出言打断。
“你想让天下人都看本宫的笑话吗?还不快走?”
“是……”朱清然不再纠缠,走到裴凝身侧,还不忘回头狠狠剜了一眼赵婉兮。
随后裴凝叫上黄继才:“黄总管,你也随本宫一起走吧。”
“遵旨。”
这场筹备数月的盛大婚礼,终是被这出荒唐的闹剧彻底打乱,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地落下帷幕。
跪拜的人群中,李怀枫垂着眼帘,心底一片感叹。
看来这个牢笼,终究还是没能锁住任何人。
裴云策抬眸望向离去的皇后一行人,眼底毫无波澜,似乎事情的一切走向尽在他意料之中。
自此,京中风云,再起变数。
……
乾清宫内。
皇帝朱文渊年过四旬,鬓边微白,面容温善,眼里总带着平易可亲的笑意,不见半分帝王的凌厉锋芒。
只是那一双含笑的眸子深不见底,所有喜怒尽数掩于面色之下,城府心机深藏于眉眼之间,恐怕这世上无人猜得到他心中所想。
此时殿内只有皇上、皇后、公主三人,并无外人。
裴凝大声呵斥道:“跪下!”
朱清然虽然乖乖跪在二人面前,但仍是满脸的不服气。
裴凝不再压抑心中的怒火,指着她说道:“你儿时读的那些书,都白读了?本宫就教了你这些吗?你看看你,哪里还有个公主的样子?”
朱清然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水,仰起头,声音颤抖:“母后,今日之事是儿臣的错,是不该不顾礼数去大闹婚礼,丢了皇家颜面,可儿臣心中实在愤懑委屈!您明明知道儿臣一直心悦于表哥,却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反而把那个不清不白的女人许配给表哥!”
“本宫一直以为你整日把策儿挂在嘴边,是兄妹之间的情意,却从未想过竟是如此……是本宫疏忽了……本宫当年千叮万嘱,要你们互相扶持、牢记这份手足之情,你怎可生出那些乱七八糟的妄念!”
“凭什么不可以?自古以来,皇室多少血脉相连的皇子公主都成婚了,他们可以,为何儿臣就嫁不得!”朱清然的声音越来越大,把积攒已久的情绪尽数宣泄了出来。
“你……”裴凝听到此番话满脸不可置信,重重叹了口气,眼眶也和朱清然一样湿润,语气也放缓了一些,“清儿,哪怕你情不由己,也不该忘了恪守本分。你身为公主,今日掀起如此轩然大波,已经酿成了祸端,你难道还不醒悟吗?”
“此生我若不能嫁给表哥,这公主不做也罢!”
啪——!
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打在了朱清然满是泪痕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