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清然当然知晓这场婚事不过是一纸空壳,裴云策与赵婉兮二人也不可能有男女之情。
但她可以接受裴云策无权无势、平庸一生,却唯独不能接受他从此娶妻成家,与别的女人白头偕老。
当她得知赵、裴二人即将成婚的消息时,多次暗地里从中作梗却不得成功,一直以来的隐忍与不甘,终是在大婚这天彻底爆发了。
哪怕她清楚这场婚约天命难违,哪怕会被父皇母后重重责罚,也要赌上一切去阻止。
朱清然的裙摆扫过红毯,步履决绝,横亘在裴云策与赵婉兮之间。
满场鸦雀无声,都在等着看这出好戏,
一国公主当众扰乱臣子大婚,是逾矩,是失仪,更是百年难遇的荒唐。
赵婉兮猛地掀开盖头,正想看看究竟是谁如此不懂规矩。
当看到眼前这道身影时,她自嘲般轻笑一声,自己怎会忘记,除了朱清然,又有谁敢在婚礼上这般放肆疯狂?
她虽早已看透了这场婚约的本质,却从未想过,会以这般狼狈突兀的方式被打断。
裴云策眸色骤沉,凌厉的目光落在朱清然身上,带着一丝威胁:“公主殿下,这是何意?”
他一直知晓她心意,也明里暗里拒绝过她多次,但朱清然劣性不改,为了一己私欲伤害了太多无辜的人,这些年他也渐渐对这个妹妹心生厌恶。
他和赵婉兮也是旧相识,在一场宫宴上二人志同道合、一见如故,从此私下便以姐弟相称。
今日这桩婚约是皇后和皇上共同决定的,他与赵婉兮虽然都不情愿,但他曾经的心上人早已不在了,所以与谁成亲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更何况天命难违。
所以他绝不允许朱清然如此公然撒泼,不仅损失了皇家颜面,也会牵连自身、牵连皇后。
这是为了她考虑,亦是为了自己。
朱清然抬头望着裴云策,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表哥,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我替你把话说清楚。你不愿娶她,对不对?”
裴云策没有回答,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她转头环视满座,声音清亮,响彻正厅:
“人人都赞颂这段佳话,可没人问过新郎官到底愿不愿,也没人问过他们二人是否情投意合!表哥,这场婚事只是捆住你的枷锁,是赵家监视你的牢笼!你又何必为此葬送自己自由的一生?”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所有人心知肚明的制衡与算计,就这样当众赤裸裸地被揭穿。
一直默默观察一切的李怀枫浑身一震,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惊愕于公主的勇气,也不知这样的孤注一掷是否值得。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反正有人比她还着急,她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反而变成了看热闹的心态。
要不是这是严肃的场合,她真想搬个小板凳坐着嗑瓜子。
朱清然死死盯着裴云策,再次发问:
“裴云策,你当真要从此与她做一世的夫妻?”
裴云策也直视她的眼睛,冷声道:“这是陛下亲赐的婚约,岂是儿戏?”
朱清然置若罔闻,依旧不依不饶,甚至伸出手抓住了裴云策的手腕:“表哥,你可以不接受我,但你绝不能娶这个女人!我可以替你向父皇求情,毁了这个婚约!”
裴云策再也无法忍耐,一脸厌恶地甩开朱清然,厉声喝道:“公主殿下请自重!”
“好,好……”朱清然突然笑出了声,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秒,朱清然转身抬手指向面色十分难看的赵婉兮,一字一句说道:“赵婉兮与锦衣卫千户谢屿早已暗通款曲,私定终身,岂能再嫁与武宁侯?这桩婚事,实在是对皇室的莫大羞辱,更是欺君之罪!”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阵阵低呼,随即变成连片的窃窃私语。
赵岳再也无法安心坐于席上,脸色瞬间铁青,须发几乎都竖了起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堂堂公主竟在女儿大婚当日当众说出如此不齿之言,不仅毁了女儿的婚事,更是让赵家陷入危机,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