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赵岳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乎要气晕过去:“公主殿下!话可不能乱说!”
赵婉兮已经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人群中的谢屿如坐针毡,亦是如此。
裴云策意外的平静,他的脸上瞧不出太多情绪,仿佛早已知晓此事。
他偷偷示意手下的人,即刻入宫将此事禀告皇后。
“乱说?”朱清然眯起眼睛,仰起头对赵岳说道,“没有证据之事,本殿从不妄言。”
只见朱清然自袖中取出一方素色绢帕,高高举过头顶。
那一方帕子做工精细,边角处绣着一个小小的“婉”字,针脚紧密纤细。
帕子中间有一块淡淡的褐色,似乎是包扎伤口时曾留下的血印。
朱清然接着说道:“诸位请看此物!这是从谢屿身上掉落的,没想到被本殿捡到了吧?这可是赵小姐的私物,何以长期存于一个男子身上!”
无数道视齐刷刷钉在赵婉兮和谢屿二人身上。
赵岳已经气血翻涌,无言以对,被身边人搀扶着才勉强站住。
赵婉兮停滞住了呼吸,紧捏着衣角,指尖深深嵌进了掌心。
此物可以辩解为情急借用,但众目睽睽之下,那一片血痕、还有她的名字,已是百口难辩的暧昧。
谢屿看到那方绢帕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有一次执行任务时受了伤,是赵婉兮拿绢帕替他裹住了伤口,后来小姐再也没有提起这条绢帕的事,他便自己做主悄悄留下了此物。
后来应是某次在跟朱清然的人打斗之时不小心遗落的,不然怎么会在她手中?
却没料到,当初自己的私心,竟酿成今日这般祸事。他自己受到什么处置不要紧,他更在乎的是小姐的清白名声。
他并没有愚蠢地嘶吼申辩。经常游走于皇城之间,他自然懂得为人处世,此时若是当众激烈反驳,只会牢牢坐实这件事。
他拨开人群,大方走到朱清然面前,脸上不见半分羞赧,唯有清白二字。
“公主殿下,”谢屿的声音平稳沉静,“此物乃是小姐情急之下借与臣包扎伤口所用,并非私相授受。事过之后,是臣疏忽,未曾及时归还,造成这般误会。”
这话原本听上去合情合理,可朱清然哪里肯听,她扬声反问:“既是一时疏忽而忘记归还,为何你日日随身携带?”
谢屿一时语塞,他抿紧双唇,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握成拳头。
事已至此,他无力再辩驳。他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只为还给赵婉兮一个清白。
谢屿“噗通”一声跪下,低着头对朱清然说道:“臣伴于小姐身侧多年,未尽到护卫之责,却渐渐心生龌龊,对小姐有了非分之想。当初留下这条绢帕后,小姐曾多次讨要,我却告诉她此物早已遗失在别处了……小姐对此一无所知,更不曾对臣流露过半分男女之情。”
“一切错处,皆在臣一人。”
“若公主殿下不相信,臣便只好以死谢罪。”
谢屿将佩刀取下,双手奉上。
此时的赵婉兮早已泪流满面,却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心口,喘息不得。
李怀枫见二人如此,重重叹了口气。
其实被赵婉兮救下的那一晚,她就已经察觉到赵婉兮和谢屿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这些天陪伴在这位小姐身边细细观察二人的互动,更加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喜堂之上,一片混乱。议论声此起彼伏,再也无人能站出来维持住整场大婚的秩序。
司仪早已退至席间,不敢发出半分声音;赵岳冷静了许多,正神情复杂地看着谢屿;始终一言未发的黄继才面色凝重,进退两难。
裴云策暗想,若还是等不到皇后,他便不能再由着朱清然胡闹下去,更不能让谢屿就这样草草了结性命。
就在场面彻底失控、无法收场之际,侯府外忽然传来一阵高声的呼报:
“皇后娘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