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清然瞪大了双眼望着裴凝,颤抖着抚上疼得火辣辣的巴掌印,哽咽道:“母后……您打我?以前我再怎么玩闹您都不舍得碰我一根手指头,今日您竟然打我……”
裴凝愣在原地,刚刚那一个巴掌打过去时,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指尖已然微微发麻。
她望着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女儿,心中的痛不比朱清然少半分,却无法与别人言说。
朱文渊从始至终都在意味深长地看着这对母女,但当裴凝的巴掌落下后,他不再无动于衷,上前扶起了朱清然。
“清儿,起来吧。”
朱清然已经泣不成声,站在朱文渊身侧低着头不再言语。
朱文渊动容道:“皇后,你不该如此动怒。”
“陛下,是臣妾教女无方,臣妾甘愿受罚。”
“清儿从小性子便如此,的确是我们过分溺爱了。如今她犯了错,也有朕的一份责任,不必再训斥孩子了,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裴凝对自己刚刚的冲动有些懊悔,她垂下眼眸,试探性地抓住了朱清然的手,温柔地说道:“……清儿,是母后不对,不该动手打你……来,让母后看看。”
朱清然却迅速抽出手,扭过头不愿看裴凝一眼。
裴凝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情绪再次被点燃,冷声道:“既然你不知悔改,那本宫便罚你三月之内不许踏出宫门半步,好好反省!”
朱清然仍然不愿再说半个字,只是倔强地拉着朱文渊的衣袖。
朱文渊拍拍女儿的手,安慰道:“清儿,就听你母后的吧。此事闹得太大,你且在宫中安心待一段时间,等这阵风波过后,父皇带你出宫去狩猎,可好?”
朱清然点了点头。听父皇这样说,她心里也感到宽慰了许多,此时若是再反抗,那便是自己不懂事了。
安排妥当后,夫妻二人便先行离开了。
裴凝临走前,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背影,满目的心疼都快要溢出来,但更多的是后悔与自责。
一切都是母后的错……真是造孽啊……
她这样想着,苦笑着转身离开了。
……
当晚,赵府的氛围也如乾清宫一般凝重。
正堂内,仆人婢女尽数屏退,只有烛火的噼啪声,摇曳的光影映在三人脸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说为什么你对这桩婚约百般抗拒,甚至为此那晚与我吵架离家出走!原来我的女儿早就有了心上人,而我这个当爹的却一直被蒙在鼓里!”赵岳此时心烦意乱,在屋内来回踱步。
谢屿再次跪在地上,诚恳地说道:“大人,一切都是属下的错,还请您莫要怪罪小姐。”
“起来!”赵岳轻喝一声,示意谢屿坐到一边,“我没有怪罪你们,只是这件事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若我知晓你们二人对彼此有意,我便会求皇上为你们指婚,也不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
赵婉兮见父亲并未真的生气,稍微放心了些:“爹,女儿没有告诉您是因为,谢屿他……家境平凡、出身并非显赫世家,我怕您会生气,会不同意……”
“我的大小姐啊,从小到大,爹哪件事情没有依着你?”
“可您一直说要给我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婿,我当然会觉得您瞧不上谢屿的出身!”
“瞧不上?在你心里,爹就是这种人吗?谢屿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年在我手下尽心尽力,他的为人我最清楚。我若不是看重他、相信他,又怎会放心安排他时常护于你身侧?”
赵岳看谢屿始终低着头不肯表态,便问道:“谢屿,你是我最信任的心腹,这些年来我也将你视如己出。无论是相貌还是才能,你都配得上婉兮。我从来没有介意过你的出身,只要她喜欢,我这个当爹的就一定会满足她的心愿。只不过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此生只能爱她一人,护她周全,待她赤诚,不可三心二意,不可叫她受半分委屈,更不可伤害她分毫。你可做得到?”
赵婉兮满目期许地望向谢屿,等待着他说出她心中那个完美的答案。
谢屿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屋内:“大人厚托,属下不敢轻许妄言。但只要属下一日尚在,便会竭尽全力用性命护小姐周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他只应下了护她周全的命令,却回避了相爱一生的许诺。
赵婉兮闻言,瞳孔微微颤动,眼眶也逐渐酸涩。
她当然听得出这答复之中的留白。那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承诺,就像一根细刺扎在心上,让她的心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