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屿蹲在一具尸身前,大致观察了一遍后,撕开衣服袖子处,看了看大臂内侧,眉头紧蹙。
“是残月刺青。小姐,果然还是那批人。”谢屿站起身说道。
赵婉兮冷哼一声:“我就知道,除了那个疯女人,别人做不出这种事情。”
“小姐说的是……永康公主?”谢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四个字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
赵婉兮不置可否:“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事情,哪怕因为爹爹办的案子而有人寻仇,那些人被教训过一次也就不敢再犯了。可自从皇上将我指婚给武宁侯之后,这群人便三番两次地暗中刺杀我。”
始终在一旁光明正大偷听的李怀枫在听到“武宁侯”这三个字后,瞬间瞪大了双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谢屿注意到她的异常,立马向她投去一个威胁的眼神。
李怀枫拨浪鼓似的摇着头:“我,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赵婉兮沉吟片刻,朝李怀枫说道:“无妨,既然我选择了你,便会相信你,这些事情你知道了也好,以后心里能提防着些。”
听她这样说,李怀枫放心了不少,便试探性地问道:“小姐所说的武宁侯,是姓裴吗?”
赵婉兮点点头:“是啊,武宁侯裴云策,皇后娘娘的亲侄子。怎么,你认识他?”
李怀枫连忙否认道:“不认识不认识,只是听说过。”
“云策与我是多年的好友,他生得好看,性子也讨喜,不少待嫁闺中的小姐都盼着嫁入侯府,你听说过他倒也正常,”赵婉兮边回忆边说着,“甚至连皇后娘娘的嫡女永康公主朱清然也对他情根深种,哪怕他们二人是表兄妹的关系……”
“那……武宁侯可有心仪之人?”
“我只听说他曾与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往来甚密,那段时间他的确动了心思。只不过后来可能发生了什么,那女子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身份不明的女子?
李怀枫在心里暗戳戳地骂道,好啊唐亦洲,你的艳福还真是不浅。
赵婉兮突然攥紧拳头,转头对谢屿说道:“之前那些有意嫁进侯府的王公贵族家的小姐,哪一个落得了好下场?不是毁容了便是染病了。所以除了朱清然,还有谁有那个胆子会因我要嫁给武宁侯而置我于死地?”
谢屿也和赵婉兮一样气愤,可碍于身份,不敢把话说的太重:“这桩婚事是皇上和大人亲自定下的,公主这般行径,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提到赵岳,赵婉兮似乎更加生气了:“我与武宁侯私下始终以姐弟相称,从未有一丝男女之情。爹爹定下这件事却从未问过我的意见,我定要与他赌气!要不是我们大吵了一架,我又怎会这么晚出门,遇到这样的事情?”
“小姐,那我们要不要将这件事禀报给皇上?”
“禀报给皇上?你有什么证据?这些杀手到死都不会出卖他们的主子。而且你别忘了,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对朱清然宠溺万分,就算你有了证据,陛下难道会因为这件事责罚她吗?弄不好还会给爹爹惹上麻烦。”
“可如果任着她这么胡闹,万一哪天伤到了小姐……”
赵婉兮长长叹了口气:“天潢贵胄,我们又能怎么办呢?所以我才想找个机灵的贴身女侍,如此一来,我也能放心些。”
谢屿抬眼看了一眼李怀枫,说道:“她的身手不错,今后有此人在小姐身边,哪怕我不在,她也能护小姐周全。”
“对了,最近这些事,都别告诉我爹,我不想他担心。”
“是。”
李怀枫早已无心听这二人之间的对话,自从得知了赵婉兮即将与裴云策成婚,她的心就不知飞向何处了。
她反复告诫自己,这场婚约只是皇上与赵岳敲定的棋局,是皇权与勋贵之间的交易,无关儿女私情。
最重要的是,他是裴云策,并不是唐亦洲。
可一想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即将迎娶别的女人,她的心里依旧隐隐泛起痛楚。
在这样的乱世里,情爱早就成为了奢侈品,它是上位者的权力。
所以有些念想,从一开始,便不能宣之于口。
……
五日后,侯府大婚。
良辰吉日,晨光熹微,京中暖阳洒落在侯府各处,将段段红绸染成了浅金色。
这桩所谓的婚约,一边是手无实权却圣眷深重的少年侯爷,一边是掌诏狱侦缉、权势长盛的锦衣卫世家。
京中人人皆道,这不是简单的儿女嫁娶,而是强强联手的美谈。
可这究竟是牢固捆缚的盟约,还是彼此监视的掣肘?
恐怕只有那高坐于龙椅之上的人才知道。
天光初亮,侯府门前便已是人山人海,冠盖如云。
寻常侯爵世子的大婚,至多宗亲同僚道贺,今日却截然不同。
辰时正刻,两道圣驾仪仗先后抵达侯府门口,瞬时压落了满街的喧声。
前一道是御前总管太监黄继才亲领的内侍仪仗,朱漆御伞,金提香炉,二十四名青衣内侍垂手随行,步履无声,尊贵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