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赐贺,武宁侯裴云策、锦衣卫指挥使赵岳之女赵婉兮喜结连理,乃举朝喜事,特赐赤金百器、锦缎千匹、良田千亩,钦此——”
平缓洪亮的声音落于满场宾客耳中,无人不敢躬身肃听。
紧随其后,又是一队规制同样尊贵、同样无人敢怠慢的仪仗缓缓行来。
鎏金软轿落定,帘幔轻掀,永康公主朱清然一身珠翠罗绮,缓步而出。
今日她亲临侯府,是代皇后道贺献礼。
臣子大婚,帝后双双派遣至亲近臣到场观礼,是本朝数年未有之破格恩荣。
人人眼底了然,圣恩隆盛到这般地步,哪里是一桩简单的喜事?
这大红嫁衣,不过是沉重的枷锁,权柄归笼。
裴云策一身大红织金麒麟吉服,玉冠束发。红锦灼灼,衬得他面如朗玉,甚至平添了一丝邪韵。只是他眼底沉寂如水,没有半分新婚的欢愉,只剩一片不动声色的寒凉。
众人中唯有他对朱清然的到来心生不安。
“公主殿下仪驾光临,真是令我这侯府蓬荜生辉啊。”
朱清然不愧是于皇室之中生长的娇蕊,肤若凝脂,一双杏眼斜挑,带着几分骄矜傲气,发髻上的一支蔷薇簪更衬得她明艳无比。
她直视着裴云策,下颌微微上扬:“怎么,本殿代表母后亲自来此祝贺,表哥难道不欢迎?”
裴云策扯动嘴角,微微躬身道:“殿下说笑了,臣不敢。”
随后他便将朱清然请入了府邸,看着那不可一世的背影,他在心底默默想着,今日怕是有好戏看了。
礼炮三响,鼓乐齐鸣。
十里红妆自赵府绵延而来,不同于寻常闺阁嫁娶的礼制,这支送亲队伍里,随处可见佩刀的锦衣卫亲兵,黑衣肃立,衬得这漫天红色都沾染了几分凛冽杀气。
花轿红绸垂落,稳稳落于侯府正门前。
吉时已到。
裴云策站在红毯尽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番喜庆的景象,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旁引路的司仪高声道:“新人出轿——”
轿帘缓缓挑起。
赵婉兮身着三品命妇规制的嫁衣,霞帔曳地,珠翠凤冠端庄华贵,身姿亭亭,无可挑剔。
可无人看见那盖头遮挡之下,她的表情和裴云策同样平静,无羞怯,亦无期盼。
她亦知,自己嫁的并非良配,而是家族安稳与朝堂平衡。
两人皆是棋子,今日均以盛装入局。
红毯铺阶,金玉鸣响。
正厅内外宾客满席,勋贵列左,朝臣列右,锦衣卫一众高官尽数在列。
人群末席,李怀枫一身玄色素衣,静静立在阴影里。
明明早已知晓这既定的事实,明明千万次告诉自己这是时局大势、是朝堂交易,与情爱无关。
可当亲眼看见那个与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的男人等待迎娶新妻的模样,她的心口依旧被一层细密的刺痛裹紧。
他的身影渐渐与故人模糊地重叠,可今日这场盛世婚典,却不属于自己。
司仪高声唱礼,响彻正厅:
“一拜天地——”
漫天吉乐声中,裴云策与赵婉兮齐齐躬身,礼敬天地。
“二拜高堂——”
赵岳端坐上位,心满意足地看着这对新人,二人再行大礼。
“夫妻对拜——”
红绸相连,两人相对而立。
他们端正体面,无半分逾矩,亦无半分真情。
正当二人准备俯身互相行这最后一拜之时,一个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