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首挥刀的动作一滞,循声望向驶来的一顶华贵的轿撵。
他气势汹汹地问道:“来者何人?竟敢阻拦本官处决朝廷要犯!”
刚刚那个说话的年轻男人身形矫健、目光如炬,仍然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甲首,语气随意却不容置喙:“大人,我们家小姐希望您能把这个人交给我们处置,您最好别多问,照做便是。”
甲首见此人如此嚣张,当着众人驳他的面子,便毫不顾忌地把火气撒了出来:“管你是谁家的狗屁少爷小姐,少管闲事!若要拦着本官,休怪我不客气!”
那男子微微一笑,从腰间摘下一枚腰牌,举到甲首眼前:“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檀木腰牌上赫然写着七个大字——
「锦衣卫千户谢屿」
甲首面色骤变,双膝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原来是谢大人,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和小姐,请大人责罚……”
谢屿是锦衣卫指挥使赵岳最得力的心腹,除了北镇抚司那些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赵岳交给他亲自去办,所以这些官员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
而能被他尊称为“小姐”的,除了赵岳唯一的女儿,也不会有第二人。
谢屿冷冷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下马来到轿撵前,轻轻拨开帘子,恭敬地说道:
“小姐,请。”
里面的人伸出一只玉琢般的手搭在谢屿的手臂上,慢慢下了轿撵。
火光与月色交融之下,女子缓步而至,神态娴静安然。她眉眼柔和,气质温润,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不艳不烈,让人一眼便觉心安。
赵婉兮看了一眼此时处于惊诧之中的李怀枫,又转头对甲首说道:“大人请起吧。方才我在附近目睹了一切,虽然我不知个中缘由,但我觉得这个人现在不该死,留着还有用。”
“多谢小姐……”甲首连忙站起来冲赵婉兮毕恭毕敬地行了礼,接着解释道,“这个人当众行凶杀人,扰乱民心,下官决定处死她也是为了给众人一个交代……”
“大人怕是忘了您的职责,可并无权力断人生死。如此擅杀,可是重罪,”赵婉兮的语气虽然温柔,说出的话却让甲首如坠冰窟,“况且您刚刚说要把此人交给锦衣卫处置,那我将她带走直接交给我爹,岂不是更方便?”
“是是是,小姐说的是,”甲首不敢再有半分怠慢,立马招呼着押着李怀枫的那些人,“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带过来!”
李怀枫实在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千金小姐为什么非要救下她,不过至少她终于不用草率地死在这里了。
“你叫什么名字?”赵婉兮问。
“民女李怀枫。”
赵婉兮点点头,朝谢屿吩咐道:“我们走吧。”
“是。”
谢屿再次扶着赵婉兮进了轿撵,李怀枫也被一同请了进去。
临走前,李怀枫远远看了一眼阿禾。
她看不清阿禾脸上的表情,她只知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希望下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不再像这般弱小了。
夜幕如墨,轿帘隔绝了外界的光景。
车轮碌碌,将一路危险重重的过往远远甩开。
只是前路仍旧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是机遇、是险境、或是一张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谁也无从知晓。
轿撵中,赵婉兮率先开口打破了这静谧的沉默:“我刚刚说要把你交给我爹处置,你就这么安心地和我走了,不怕吗?”
李怀枫一笑:“小姐不会这样做的。”
赵婉兮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
“如果小姐真的有意置我于死地,就没必要在关键时刻救下我。”
“你确实不蠢,我果然没看错人,”赵婉兮毫不掩饰欣赏之意,“那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我路过这里,看到有几个人鬼鬼祟祟,便派人去查看,发现他们想趁你熟睡杀了你,本以为又是一出无聊的戏码,但没想到你却能迅速做出反应,并且以一敌多,还反杀一人。所以……我想要你做我的贴身女侍。”
“贴身女侍?”李怀枫看似询问的语气,实际上是在怀疑这个赵小姐真正的用意。
此刻的时辰按照现代时间估算应该是凌晨一点多,她一个朝廷重臣的千金,为什么会在这大半夜的只带着几个侍女和一个护卫出来?
而且还恰好碰上了命悬一线的自己?
她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
“你也看见了,我平日里总随身带着个男子不太方便,所以我需要一个有本事的女子来做我的贴身护卫,”赵婉兮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李怀枫的神色,“你既然能被抓到这里当徭役,就说明你从前的日子应当不好过。我的身份想必不用再多说了,这是翻身的好机会,你可要把握住。”
李怀枫暗想,无论这赵小姐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至少的确救了她一命,或许跟着她也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