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了?”李怀枫问道。
阿禾大口吞咽着馒头,口齿模糊地答道:“我今年十五了。”
“你家在哪里?家里还有其他亲人么?”李怀枫知道他小小年纪便成了流民,在这里受苦,他的双亲想必是不在了。
“我……我没有家。”阿禾咽下最后一口馒头,似乎被戳到了痛处,他垂着眼眸,睫毛间还挂着几滴未擦干净的泪珠,“我只有爷爷一个亲人。爷爷说我是他捡回来的,他给我起名叫阿禾,是想我每天都能吃饱……
“我们爷孙俩相依为命,从北方一路南下,沿途靠乞讨为生。后来听说九洲城是个好地方,我们本想在这里安家,可是爷爷他……他却得了瘟疫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不过也好,九洲城早就不似传说里那般宁静祥和了,爷爷若是和我一样被抓来做徭役,恐怕还要受更多的苦……”
李怀枫听完阿禾凄惨的身世,长长叹了口气:“所以,你爷爷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却每天被人欺负成这样,你觉得九泉之下他会安心吗?”
阿禾绞着手指,没有回答。
李怀枫接着说道:“既然是个男子汉,就该有男子汉的样子。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一味忍让是换不来安稳的,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可……我打不过他们,反抗只会挨更重的打……”
“打不过,也要敢反抗。”李怀枫看着他,声音清晰且严厉,“但不是叫你白白上去送死。只是不能任人拿捏,任人欺辱。你若是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便只能任由别人把你踩在脚下。”
阿禾抬眼,眼里满是茫然。
“性命握在自己手里。”李怀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说道,“退让是妥协,反抗才是自保。不必主动去惹事,可别人若要欺辱到你头上,就万万不能逆来顺受。哪怕力量微弱,也要保护自己。”
阿禾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沉默许久后,轻轻点了点头。
李怀枫暗想,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听没听进去。
反正她已经仁至义尽了,这件事她最多也就管到这里,至于这个孩子接下来命运如何,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阿禾突然问道:“姐姐,那你的家在哪里?”
李怀枫一愣,“家”这个字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那么的陌生,又好像就在眼前,只不过伸出手轻轻一碰便消散了。
她感到鼻子一阵酸涩,望向远方,喃喃道:“我的家……在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有,比这里好上千倍万倍。而且在我们那,像那些欺负你的人,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是一定会被惩罚的。”
“真的吗!难道比从前的九洲城还好?那里到底有多远呢?我跟着爷爷从小到大走过的地方也不少,兴许还会路过你的家乡。”
“……我的家在梅江。”
“梅江?我确实没听说过这个地方,是在哪个府州?”
李怀枫弹了一下阿禾的小脑袋瓜,说道:“好啦,小孩子打听那么多做什么。或许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我的家乡看一看,请你吃好吃的。”
“嗯!”阿禾露出无比期待的笑容用力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又问道,“对了姐姐,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会被抓到这儿来呢?”
李怀枫神色黯淡:“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不用担心我,每天照顾好自己就够了。”
阿禾看向李怀枫,眼瞳中满是一尘不染的纯真:“那我……我可以和你学功夫吗?”
李怀枫被问住了。
她会的都是些现代的擒拿格斗,目前能打退几个人也是全凭运气,若是遇到那种真正的武林高手,她这点花拳绣腿还真的未必能与之一战。
不过她还是应下了:“好吧,我可以教你。只不过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等明天我就教你几招防身的吧。”
“多谢姐姐!”
……
夜半,月色昏沉,草棚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
李怀枫安静地躺在草席上,轻闭着双眼,呼吸平稳均匀。
一道利刃破空的声音霎时在她耳边响起,在刀尖即将落到胸口时,她猛地睁开眼——
只见白日里那个大块头此时纠集了四五个人,全部手握着棍棒短刀,正如野兽般狞视着她,似乎要将她碎尸万段。
李怀枫迅速滚向一旁,下一秒,那一刀便死死扎进了草席中。
旁边两人立马挥刀一齐刺向她,她旋身避开刀锋,反手夺下一根木棍,横挥砸翻一人。
此时他们的打斗声音已经惊醒了其他人,甚至有的人正打算去叫甲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