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搭着连片的低矮草棚,恶臭弥漫。所有被抓来的民夫日出而起,日落方歇。
男子挖土、挑运石块,女子则负责淘米、捆扎草袋、清理淤泥。
监工挎着鞭子来回巡走,若谁稍有怠慢,鞭梢便狠狠抽落在那些人的后背上。
李怀枫记得她被抓时,那群人说要将她交给锦衣卫处置。
她知道,锦衣卫是大明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尤其是那最出名的诏狱,更是如十八层地狱般恐怖。若是落到那群人手里,恐怕自己连全尸都保不住。
但由于李怀枫机灵麻利,乖乖听话干活,从未惹过什么麻烦,所以这件事就渐渐被搁置了,也没人再提起。
不过她想,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这些徭役的餐食更是寒酸得可怜,每日只有两顿稀薄的米粥和一张杂粮饼,李怀枫自己吃都觉得不够,更别说那些身强力壮的男人了。
夜里还是几十人一起挤在草棚,潮湿寒冷,伤病者躺在角落无人医治,常常一夜之后便再也起不来。
好在李怀枫机灵,趁着半夜去灶台偷了几个馒头揣在怀里,这才勉勉强强熬过了三天。
这三天她一直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这些徭役和管理他们的甲首,她发现这些人都喜欢欺负一个叫“阿禾”的男孩,那孩子蓬头垢面、十分瘦弱,因为没有力气干活还经常挨打。
这天午饭时,徭役里有几个长着流氓凶相的魁梧男人大摇大摆地朝着躲在角落里的阿禾走去。
“臭小子,你每日干的活那么少,凭什么还吃这么多?”为首的大块头满脸横肉,厉声喝道。
“我……”阿禾下意识将手中的饼往怀里收了收,身子也瑟缩成一团。
“拿来吧你!”大块头上前一把将饼抢过来,狠狠剜了他一眼,“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多吃,小心我揍死你!”
随后几人扬长而去,只留下阿禾一人低着头小声啜泣。
李怀枫默默看着这一幕,本来不想管的。因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她看这孩子着实可怜,其他人更是冷眼旁观,若再不施以援助,恐怕这孩子也没几天活头了。
“给。”李怀枫坐到阿禾身边,将怀中的馒头偷偷递给了他。
阿禾看着这白花花的馒头,又抬头看了一眼冲他微笑的李怀枫,红肿的双眼中满是惊愕。
他咽了咽口水,伸出枯柴般的手,却在刚要触碰到馒头的时候收了回去。
“吃吧,我在灶台拿的,没有毒。”李怀枫笑了笑,又往前递了递。
阿禾使劲摇摇头,似乎在否认李怀枫的话,真诚地望着她问道:“我要是吃了,你吃什么?”
“我早就吃饱了。你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干活。”
阿禾抿着嘴,又犹豫了片刻,才挤出一声“谢谢”,伸出手准备接过馒头。
突然,从二人头顶上伸下来一只手猛地抢走了李怀枫手中还未递出去的馒头。
“你们好大的胆子!说,这馒头是哪来的?”刚刚那个大块头不知怎的又带着人折返了回来,恶狠狠瞪着二人。
“还给我。”李怀枫站了起来,面不改色地朝大块头伸出手。
“你他娘的是聋吗?我问你这馒头哪来的?”
“关你屁事?”
“好啊!不说是吧,那这馒头就归我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还给我。”
“哟,我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小娘们儿,我劝你一句,少管闲事,不然我连你跟这臭小子一块儿揍!”
大块头撇下这句话,转头便要离开,却被李怀枫一把抓住了手腕。
“娘的……”大块头似乎从未想过有人对他如此反抗,转身便挥舞着拳头朝这个看似瘦削的女人砸去。
李怀枫不闪不避,身形骤然疾转,抬手顺势扣住他手腕猛力一拧,紧接着又踹向肋骨,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大块头惨叫一声重重摔飞出去。
余下两人见状一左一右扑来,她脚下错步,侧身旋踢,一脚扫中一人膝盖,随后反手一肘顶在另一个人肋下。
不过瞬息之间,三个壮汉尽数倒地,疼得蜷缩着在地上呻吟,再无还手之力。
李怀枫面不改色,冷冷瞥了地上三人一眼。
“滚。”
“你……你给我等着!”大块头咬着牙扔下一句话,便带着人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李怀枫捡起刚刚打斗中掉落在地上的馒头,撕去了最外面一层沾了泥土的部分,再次递给了一旁目睹了一切的阿禾。
阿禾满目崇拜地看着李怀枫,此刻李怀枫在他心中就宛如天神降临一般。他终于放心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李怀枫再次坐回阿禾旁边,看他如此大快朵颐,满意地揉了揉他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