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合峥庭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宾利车停在小区门口,向川向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后座,嘴刚长开,贺铮抬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伙子很有眼力见,立即开了车门下去,留下后座的二人独处。
车内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贺铮转过头,打量着旁边熟睡的人。
郑瑛子靠在椅背上,高定裙的肩线被压出一道褶子。
她在蓝桉公馆端了一整晚的气场全松了下来,呼吸浅浅的,睫毛微颤,红唇紧抿,唇上还留着酒会上那杯香槟的颜色,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的位置。
贺铮伸出手把那几缕发丝拨开,指尖却停在她的唇角处。可就这一瞬,她挪了个姿势,唇瓣蹭过他的指腹。
温热的触感弥漫上来,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上面沾着她的奶茶色口红,半天都没收回去。
车厢内的白茶香混着她身上残余的酒气,近得让人头皮酥麻。
贺铮的视线停在那张红唇上,正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茶花,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滚,侧过头,身体往前倾了倾。
他把手收回来,拇指在食指上蹭了蹭那点口红印子,靠回椅背,又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肩膀上。
外套落下时带了点风,郑瑛子的睫毛微颤,脑袋一歪,靠在了他肩头。
贺铮没有动,收了下巴,目光落在那只翡翠镯子上,灯光从车窗筛进来一截,真是绿得通透。
……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睫动了动,倏然转醒睁开眼。
眼前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正对着他,在路灯明灭的光里,看不清深浅,身上不知道何时还搭了他的西装外套,头还枕在他的肩窝里。
这姿势,暧昧过头了。
郑瑛子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身子往靠窗位置挪了半寸,算是匀出一些多余的空间。这才坐直了身体:“到了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没搭理。”贺铮的语气松松的,先开门下车,绕到她那侧拉开车门,伸出了手:“脚下有台阶,小心点。”
郑瑛子抬起手在他的掌心上方悬空,还是把手放了上去。借着力量,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夜风裹着白茶的香味扑过来,酒劲这才翻了上来,脑袋也有点发沉。
走起路来,跟在蓝桉公馆端着红酒杯摇曳身姿的样子判若两人。
贺铮手上的力道带了一下,把她拉到身边身旁:“姐姐,看着路。”
“我可以,不用你扶。”
郑瑛子甩掉他的手,自己踩着高跟鞋走向了大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手上那黑色锦盒。
她伸出手指了指:“骨笛,再弄丢,姐姐就不管了。”
贺铮站在路灯下,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另一只手拿着锦盒,整个人被暖黄色的光罩住一层轮廓。他唇角扬了起来,眉眼又松开了不少。
“不会丢,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
进门后,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一片。
客厅内非常安静,小满和周姐的房间都已经熄了灯。
郑瑛子换了拖鞋朝着楼梯口而去,刚走了几步台阶,恍惚听到背后有人喊了声:“瑛子,我……”
外头的车声同时响起,后半段的声音被埋进了车鸣声里。
正酒劲上来的她,压根没听清后半段的话。
郑瑛子正迷糊着,晃了晃手腕呢喃了一句:“小铮,等你长大就来南城找我,我带你吃干炒牛河,带你吃早茶,给你做煲靓汤……”
那话听着是对小铮说的,却又不全是。
回到房间后,她快速卸妆洗澡后,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腕间的镯子上,犹豫片刻,还是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翡翠在台灯底下绿得通透,水头好得离谱。
她盯着看了好一阵儿,拿起来又戴回了手腕上。
算了,反正是鬼市掏的,不值钱。
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动静,然后是花洒的声音,是贺铮在洗澡。
郑瑛子闭上眼,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贺铮裹着浴巾走出来时,旁边的主卧门已经关了,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
他走进自己的卧室,看见床头柜上摆着得锦盒,打开后里面那支骨笛成色较好,斑纹依旧,的确是他的,他脑子里瞬间翻涌着当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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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暑假按规定要在学校补课。
谢铮为了能够补贴家用,所以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之后,都拿着那把骨笛到十九行旁边的北屏路步行街摆摊吹笛。
他吹的曲目来回就那几首,都是儿时的隐约记忆。
从《不再犹豫》到《海阔天空》,然后又吹到《喜欢你》《情人》。
来回都是八九十年代的天才乐队所唱的歌。
南城靠近港城,语言都一样,尤其是他是拿着颇有年代感的骨笛,吹的又是具有回忆杀的老歌,更能吸引一票人打赏。
短短一个月,谢铮足足挣了两千多。
八月中旬的时候,他的固定摊位却被人抢了。后来他换了点位,但客流量大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