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瑛子出生在苏北,从小没有父亲,所以长在外婆家。
从小外婆就告诉她,没有爹妈的孩子,走到哪都会低人一等。想要不被欺负,就要自己够强。
所以,她在上学的那八年,养出了野性子。
表弟抢她吃的,那就夺回来;同学欺负了她,那就打回去;老师嫌她底子差,那就努力学习,考个第一看看。
十四岁那年,她上初二,被男同学锁在厕所时,她操着一把扫帚砸了那男生的头才逃出来。
这事儿被那男生家长揪着不放,最后她只能被学校劝退。
当她以为再没有希望时,十年不见的郑碧莲回来了,握着她的手:“秀儿,跟妈走,妈送你上学。”
她跟着郑碧莲坐了二十个小时的大巴车,从苏北到安南横跨两个省,又转乡村客运和渡船,到码头的时候已经第二天黄昏。
夕阳斜洒在江边的大石头上。
她跟着郑碧莲下船后,没走两步就听到石头那边传来笛声,曲调悠扬带着迎难而上的劲儿。
石头旁边坐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瘦得肋骨都撑着衣服,手上那根骨笛又破又旧,却吹得认真,视线一直落在江面上。
郑碧莲瞥了一眼,小声叮嘱着:“这孩子以后你面儿上过得去就行,他那把破笛子不要碰。”
那个小男孩儿,是当天晚上抓起砖头砸了谢超英,还把她推上木筏的小铮。
后来她到了南城,听到那首粤语歌才反应过来,小铮当初吹的曲子,是八九十年代港风大热歌曲《不再犹豫》。
再后来她在南城遇到十五岁的谢铮,又看到那把骨笛。
缺钱的时候,她还开玩笑说过:“把这玩意儿拿去卖了,够你半学期学费。”
谢铮当时脸都黑了,生了她两个礼拜的闷气。
直到她认怂去哄着:“你的宝贝我不拿。再说,就算拿去卖,也值不了几个钱。”
……
“两百万。”
宴会厅的光都打在那支骨笛上,左边第四排第二位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先举了牌。
郑瑛子回过神,视线顺着声音挪了过去。
那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五官算不上出挑,周身的气度倒是温润沉稳。
她的目光落在桌牌上,蔡郢。
郑瑛子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贺铮的目光落在舞台上,脸上的松弛已经消退,下颚线也绷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郑瑛子想起方才拍卖官的介绍词:那件拍品的主人,曾说要送给挚爱。
她握紧了手举牌,正打算举起时。
“四百万。”
后排传来一个干净利落的女声。
郑瑛子循声望去,桌牌写着Ann Jean,坐着的是那个穿西装、风格时髦精简的安。
郑瑛子:“……”她跑来凑什么热闹。
可这些念头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台上的拍卖官已经开口:“四百万一次。”
底下的蔡郢,又不合时宜地举起牌:“六百万。”
郑瑛子捏紧了手举牌,心里把这两人里外骂了个遍。
这么个破笛子,要不是因为跟小铮有关,她才不想坐在这跟一帮有钱人竞争。不行的话,去鬼市淘一个送他得了。
“六百万一次。”台上又来一声。
“六百二十万!”
这回郑瑛子的嘴比脑子快,牌子还没举起,声音已经响彻宴会厅。
宴会厅都安静了那么一瞬,目光从周围汇聚过来,有的审视,也有的打量,还有的纯粹吃瓜看热闹。
贺铮转过身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把牌举起来,声音沉稳而松弛:“八百万。”
终于,那些异样的眼光陆续收了回去。
郑瑛子读懂了方才的尴尬,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问道:“他们刚刚什么意思?”
“姐姐,这里的拍卖是二五零法则。”贺铮的拇指在她掌心摩挲着:“就是,逢一进二,逢五进五,所以没有加二十万的说法。”
八百万,打水漂了!?
郑瑛子想到这,两根手指头掰着他的手指,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不少。
贺铮眉头微皱,额头冒着细汗,咬着牙关挤出了一句:“疼,姐姐,我错了。”
听到这声委屈地服软,她才松开了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钱难挣,屎难吃,我拿八百万来听个响?”
贺铮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空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就不要了,等会有人加价咱就甩出去。”
这话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
眼镜男和时髦精都不差钱,只要再叫价一口,这八百万不就脱手了。
这么一想,心情都顺畅了不少。
然而,现实往往是不会让人如意的。
她焦灼地等待着,台下却没人再叫价,等到手指都开始揪裙摆。
台上已经敲响三锤,还有拍卖官的那声穿过满厅嘈杂:“八百万,恭喜25号拍中,有请工作人员。”
郑瑛子觉得耳边都嗡嗡的,好像没听到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