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敏抓着她的手说:“小英,孙以宴是个花花肠子,你们劝过我我没听,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我自己都没有能力吃饱饭,更没脸留下,你是教师,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一定能教育好她。你可以告诉别人是我留下的孩子,别污了你的名声,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留下来,继续跟着姑姑学手艺,我们一起养这孩子,好吗?”
“不,她不能有我这样的母亲,我连识字都没有坚持。”
“可是你舍得吗?孙以宴呢?”
荷敏低着头,有些心虚:“我找不到他了。”
嘭一声,门被用力推开,宋谈和常春晖站在门口。
宋谈一把将荷敏拉起来:“我与你自小一起长大,在宋家的时候,你替我做了那么多的事,如今你遇到了难处,为何不同我讲?”
“你不要告诉白叔。”荷敏仍在抹泪,宋谈不忍责备。
常春晖升起一个念头,便小声问孙瑾英:“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他倚着门闭上眼睛,孙瑾英的女儿会是门外那个小小的婴儿吗?
宋谈仍在劝说荷敏留下,常春晖走到客厅,看着停止哭闹的婴儿,问吕香竹:“我可以抱抱她吗?”
他抬双手却发现不知道该如何接过来,吕香竹慢慢地把孩子放在他胳膊上,他不敢动弹,也怕说话声太大吓到她,只好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脸,想到她许多年后开了家西餐厅,会有自己的女儿,不禁动容。
“没事的,她没哭闹,你可以抱着她来回走走。”吕香竹在一旁观察孩子的表情。
常春晖走了几步,胳膊依旧僵硬,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她的脸,孩子突然冲他笑了笑,常春晖抬起头欣喜地朝着吕香竹说:“她笑了,她冲我笑了。”
吕香竹凑近瞧了瞧,高兴地接过孩子:“你终于笑了。”
没一会,孩子便在吕香竹怀里睡着了,常春晖始终跟随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均匀地呼吸。
吕香竹将孩子放下,抬头看了看常春晖:“春晖,当年你将我接到公寓,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声谢谢。”
“您不用客气。”
荷敏和宋谈从孙瑾英房间出来后,常春晖重新回去,拿出口袋里的信封,放在她桌子上。
“黄主编托我来给你送稿费。”
孙瑾英坐在床沿,头靠着墙,烦闷不已。
“你在犹豫是否要养她吗?”常春晖拉过椅子坐下。
“我已经答应她了,我知道荷敏一定是有苦衷才出此下策的,我只是怕自己养不好。”
“荷敏害怕流言蜚语你就不怕吗?”
“我死里逃生才有如今的生活,怎会怕流言蜚语?”
常春晖眼含笑意,痴痴地看着她,想起肖继臻刚才的话,黯然神伤。
“我听说校长想让你和他儿子结婚?”他问得极为小心。
“对,他是校长,我又不能一口回绝。”
“也就是说你不愿意?”
“我自然不愿意。”
“那便好,那便好。”
俩人面对面坐着,常春晖眼带笑意盯着她看,孙瑾英便侧了侧身子:“你在傻笑什么?”
“我笑了吗?刚才那个孩子在我怀里冲我笑,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她都不曾对我笑过。”孙瑾英不可置信地看着常春晖,撇了撇嘴。
“你若决定收养她,我来做他的父亲可好?”
孙瑾英的脸唰一下变红,常春晖却没放弃:“我和你一起把这个孩子养大,日后上学,旁人都有父亲,她却没有,你不在意流言蜚语,她也不在意吗?你应该了解我母亲的为人,她向来明事理,也十分喜欢你,我知道我父亲曾做出那样的事你不可能原谅他,可他如今的模样,早已无力回天。若是为你的女儿找一个父亲,我认为我还不错,但前提是你愿意,我不想勉强你。”
“呦!这是谁大驾光临啊?”
门敞开,华兰舒怀抱双臂站在门口。
常春晖和孙瑾英告别,经过华兰舒时留下一句:“明日一早你到银行来找我,有要事。”
天微微亮时,孙瑾英去看孩子,发现荷敏已经离开了。
华兰舒再次站在易城银行总经理处门外,里面却换了天地。
进门后,常春晖开门见山道:“我希望华营纱厂能重新和易城银行合作,还有你新开的服装厂。”
华兰舒不屑:“我为何同意?用纱厂的钱填你的窟窿?”
“我打算把易城银行交给宋谈,如今这易城银行只剩我一个股东,连宋乐衍都离开了。我打算分一部分给宋谈,让他来做总经理。有华营纱厂,加上我们家的产业,说不定还有如日中天的中天电机厂,说不定能将这银行救活,你意下如何?”
华兰舒始料未及,不知此事是好还是坏,缄口不言。
常春晖站起来,又坐下,问华兰舒:“你觉得我做那个孩子的父亲如何?孙瑾英会答应吗?”
华兰舒走到常春晖跟前,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冷笑一声:“你想得美。”
低头时忽然看到几块碎纸片拼在一起,便假装来回走,瞟到上面的内容:
“孙瑾英,你身边的人会离开你这个贱人,你会一无所有,不得好死。”
“这是哪里来的?”华兰舒用力拍了拍那些纸片。
常春晖如实相告,华兰舒的脸色十分难看:“宋卿勋留下的?”
“他找人来留下的。”
“你可知道孙瑾英前些日子在医院碰到了宋卿勋?”
常春晖摇摇头。
华兰舒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缓缓道:“我知道字是谁写的。”
常春晖听到那个久未被提及的名字,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