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映远点头:“您知道我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华兰舒转头看着孙新远问:“你是?我有些猜不到了。”
“我叫孙新远,是孙映远的弟弟,孙瑾英是我的姑妈。”
“原来是成英的孩子,难怪长得有些像。”
转天一早,孙瑾英把华兰舒接回家里,像是重新回到了20岁。
她们随时会想起一些过去对方未曾参与的事,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停下说给对方听。
小岩带着她们走遍这个城市的每一寸土地,她们穿过久云河的许多座桥,在裕鲜楼吃了饭,到已经成为幼儿园的园子里看小朋友嬉闹。
也路过华家当年的老宅,华兰舒却说早已荒废没有必要靠近。
其余的时间,大多是在餐厅和家里度过的,比不过,她们对那个依旧站立的座钟却缄口不言。
华兰舒自然知道那个秘密的传输通道,她时常回忆过去,明白孙瑾英已经为她做了很多,不敢再有任何要求,怀抱着敬畏,在每次看到它时,微微点头,像对待具体的生命。
华兰舒有一台手机,她每天早晨都会背着孙瑾英偷偷打通电话,说的是英文,孙瑾英只能听懂几个单词。
那个周一店里人不算多,华兰舒看起来心事重重,主动找到孙映远,想和她一起出去走走。
孙映远趁着孙瑾英看书,挽着华兰舒的胳膊在河边散步。
“你妈妈生你的时候,”孙映远知道她在试探,便故作轻松地说:“她都告诉我了,我是陈荷敏的孩子,也就是小梅,原先在宋家做丫鬟,后来和我的亲生父亲私奔了,我亲生父亲不愿意娶她也不想要我,两年后回来把我交给了我妈。”
“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什么想法,我能理解她当时的决定,没有母亲会无缘无故抛弃孩子的,她一定有不能说出口的难处。”
华兰舒的步伐很慢,孙映远提起亲生母亲时平静又从容:“我只希望她这一生过得没那么苦,我妈说她是个好人。”
“小英是她最信任的人,才放心交给她的。”
回忆起那段往事,华兰舒有些泪目,孙映远始终朝前看着,没有察觉她的变化,脱口而出:“那您为什么没要孩子?”
“我丈夫小时候挨了太多打,打坏了身体,不能生育,我们在国外看过医生,不过后来还是决定不要了,既然不影响夫妻生活,其余的便不再强求了,有没有孩子都是注定的。”
孙映远默默点着头,华兰舒又说:“我今天找你出来,其实想告诉你一个我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关于你的身世,是你亲生父亲告诉我的,你知道的,也可以说是你妈妈知道的,并非所有真相。”
华兰舒在孙瑾英家里住了整整两年,她们时常说笑,偶尔吵架,更多的时候日子极为平淡。
那天早晨,孙瑾英照例先起来,简单准备好西式早餐,敲了敲华兰舒卧室的门,再没听到回应。
华兰舒离世当天上午,一个男人敲开了孙瑾英的家门。
他是华兰舒的律师,他按照要求来到孙瑾英家里,为她处理后事,宣读遗嘱。
华兰舒要求葬礼从简,她想和自己的父母葬在一起,而非宋谈。
送走华兰舒,孙瑾英便一病不起,在律师告诉她华兰舒将名下的华家老宅赠予孙映远和孙岩时,她没有任何反应。
陆宜文到医院探望孙瑾英,离开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问,刚才来的人是谁。
孙瑾英忘记了许多事,忘记了大多数的人。
周一一早在门诊楼检查,她向来不喜欢嘈杂的,可走廊里许多种声音混在一起闯入她耳朵时,她却心如止水。
等待的间隙,她听着人来人往,哭泣,报怨和叮嘱,以及一个名字:“常春晖,常春晖去哪了?”
她跟着复述一遍:“常春晖,常春晖去哪了?”
不知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