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瑾英慌乱地站了起来:“不必了,沈女士。”
没听她说完,沈叙秋已经上楼。
常春晖慢悠悠走到孙瑾英身后,孙瑾英感觉到他的存在,依旧纹丝不动。
他又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孙瑾英依旧没有开口。
他假装咳嗽一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无果,才问:“你知道他是我母亲吗?”
“知道。”孙瑾英始终没有看他。
“知道还同意来?又是为钱低头?”
“是,校长让我来我不敢不听,另外,她说你不住家里我才同意的。”
常春晖气冲冲起身,沈叙秋恰好下楼,手里拎着两捆已经用绳子捆好的书,放在茶几上,走到孙瑾英跟前说:“这些书都是我四处寻来的,你一定喜欢,请务必收下。”
“可这太贵重了。”
“你读完之后拿到学校,只当是我捐给学校的。”
孙瑾英知道再推脱便不礼貌,微微鞠躬道谢。
沈叙秋瞥了一眼常春晖:“今日有人回来扰了你我,改日我到学校找孙老师。”
“我礼拜二下午没有课,您这个时间可以来。”
常春晖又假装咳嗽一声。
“我便不留你吃晚饭了,这些书太沉,我让小严将你送回去。”
“我拿得动的,不必麻烦了。”
孙瑾英准备去拿书,被常春晖抢了先,他紧紧握着绳子:“小严出去办事了,我送她回去。”
“孙老师可愿意?”沈叙秋问孙瑾英。
“不必了,谢谢您。”
常春晖依旧不松手,委屈地问:“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别让孙老师为难。”沈叙秋神情严肃。
孙瑾英又朝着沈叙秋说:“谢谢您,我若再拒绝便太不礼貌了。”
她隔着车窗朝沈叙秋挥手道别,直至看不到人影。
常春晖仍在赌气,一言不发。
孙瑾英余光瞥到他怒气冲冲,觉得幼稚可笑,便问:“你何时学会开车的?”
“你离开的第二年。我以为孙老师今日都不会和我说话呢。”
“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若我愿意你麻烦我呢?”
孙瑾英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像是叠着一层六年前的影子,彼时她坐在自行车的后座,看不到他的脸,看不到前路,却依旧全然将自己的安危交给他。
当时拂过脸庞的气味突然袭来,她终于问出那个想问很久的问题:“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常春晖一愣,车子靠边,猛然停下,头转向另一侧,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流。
嘴巴紧闭,却还是无法阻止啜泣的声音。
孙瑾英只是等着,等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常春晖冷静之后,依旧气冲冲地说了句:“我过得很好,不必挂心。”
到达孙瑾英家门口,常春晖才开口:“我可以送进去吗?不方便也无妨。”
“太沉了,自然是需要麻烦你送进来的。”孙瑾英下车,常春晖紧跟在她身后。
吕香竹听到动静走到院子里,满脸担忧:“今日为何这样晚?可是发生什么了?”
问完才看到孙瑾英身后的常春晖。
“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吗?”
吕香竹脸阴沉沉的,当年宋卿勋已入狱,孙瑾英仍执意要离开,虽未明说,所有人都知道定于常家脱不了干系,只是所有人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可看到常春晖的笑脸,吕香竹又不忍心太过苛责他,只是淡淡地说:“记得。”
说完觉得不妥,又问:“吃过晚饭了吗?快进来吧。”
常春晖放下书,才答:“没有。”
他看着孙瑾英的脸色,又补充道:“我母亲还在等我吃饭,我先回去了。”
孙瑾英送他到门口,常春晖在熟悉的小巷中告诉她:“我住在原先的宋宅,我拜托我哥买了下来,白叔还在,其他人也都留下了,你若是想来,随时可以来。”
“那,”孙瑾英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座钟也还在,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你随时可以来。只是,”
“只是什么?”孙瑾英抬头看着他。
“我怕你不愿意来。”
孙瑾英默不作声,常春晖又说:“随你心意,你现在不想做什么便可以不做什么。”
“谢谢你。”
“谢我什么?”
“买下那个宅子。”
常春晖笑了笑:“就只有一句谢谢吗?”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你从此以后的每一天,再想起那里时没有一丝的恐惧。”
孙瑾英愣在原地,抬头看着常春晖,常春晖手放在她头上,比了比。“你确实长高了。”
他钻进车里,没有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