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瑾英钻进车里，华兰舒张开双臂：“瞧！这衣服你可还记得？”
“记得，宋乐衍当年找姑姑做的衣服。”
“眼下的情形，许多工厂倒闭，时局混乱，虽然华营纱厂暂时渡过难关，却也伤筋动骨，许多女工失去了工作，我们商量了一下，相比单守着一间纱厂和一家洋服店，不如一起创立一间做服装的工厂。”
“好办法。”孙瑾英拿过那件衣服，想起当年的事，不由地叹了口气。
“刚才在和谁拍照？”车子已经开走了，华兰舒仍向后瞧了瞧。
她鼓起勇气才说出口常春晖三个字。
华兰舒听到这个名字，抿了抿嘴，转过头去小声嘟囔“别有用心。”
和孙梅全家吃过晚餐后，孙瑾英将宋谈拉到院子里问：“易城银行如今这般模样，你的股本可有打算出售？”
“其实，已经低价售出。”
“那便好，我有一件事想同你商量，只是，”
“直说无妨。”
孙瑾英环抱双臂，声音越发沉稳：“我想买下你在易城银行这些年偷偷写下的经济情报。”
宋谈思忖后问：“你要这些东西有何用？莫不是听到兰舒说要开服装厂，随便找了借口想把钱给我？更何况，你哪来的钱？”
“自然不是，我有别的用处。不过，你日后有何打算？”
“我还打算留在银行的。”
“荷敏可有消息？”孙瑾英的眼神里是有期待的，但宋谈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只好小声哦了一声。
荷敏两年前留下一封信后跟随孙以宴离开，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听到开门声，兄妹二人匆匆结束谈话。
次日放学后，校长在教室门口等待孙瑾英，说有人要见她。
只见沙发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太太。
孙瑾英在门口微微鞠躬：“您找我吗？”
校长关门，走到太太跟前：“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叙秋女士，常年为我校捐赠图书。”
校长又摆摆手示意孙瑾英靠近：“这位便是孙瑾英孙老师，国立中央大学文学系毕业。”
孙瑾英再次鞠躬道：“您好。”
她怎会不记得这个名字，只是不知是敌是友，早已学会掩饰真实的心情。
沈叙秋脸上没有表情，这好过笑里藏刀。
她依旧端坐着：”今日来找孙老师，是听校长说你文采一流，多次发表文章，我平时也爱写些东西，只不过才气不足，想请孙老师指点一二。“
“不敢当。”孙瑾英微微低头。
“只是这文章我没带过来，还劳烦孙老师随我回家，可否方便？”
孙瑾英犹豫时，沈叙秋又说：“如今我两个儿子各自出去住了，我独自在家，平时看看书写些东西排解寂寞。”
校长对着孙瑾英使眼色，孙瑾英低头说：“好，我方便的。”
沈叙秋起身，孙瑾英跟随，钻进车里，才发现司机是严学忠。
对视后愣了一秒，俩人什么都没说。
孙瑾英第一次踏入常家，站在门口，等着沈叙秋的邀请。
沈叙秋示意她坐在沙发上，差下人泡壶茶，准备点心，自己去换了身衣裳，拿着一摞纸下来。
随后面朝着楼梯感慨：“四间卧房，两间客房，三间书房，唯独没有属于我的书房，只好在这里，请孙老师帮我看看。”
下人送来茶点，孙瑾英仍心有余悸，不敢去碰。
“我先帮您看看。”
孙瑾英拿起最上面一篇，题目叫妇人独享下午茶，写下午茶才是真正只属于妇人的时间。
“您的文字十分生动，观点清晰，读完仍有余味，这句，属实出彩，可挪到开头。”
孙瑾英指着那句“妇人的时间是一张画布，任谁都觉得太空，想要添上几笔，或许只有下午茶，是画布的留白。”
沈叙秋终于面露喜色，仔细读着自己的文章，又瞟了眼孙瑾英的茶水，一口未动。
“孙老师先喝茶，稍后再看。”
孙瑾英仍在迟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母亲我回来了。”
沈叙秋收起笑容，朝着门口问：“你今日怎会回来？”
“回来看看您。”
“你快过来，孙老师似乎喝不惯这茶，你替她分担一些。”
常春晖走过来，朝孙瑾英点了点头，沈叙秋已经拿起一块点心塞进他嘴里，他拿起茶壶，添满茶杯，一饮而尽。
“孙老师，尝尝这点心吧，味道不错，是不是？”她朝着常春晖问。
常春晖点了点头。
孙瑾英这才意识到，沈叙秋是认识自己的，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也同样知道常振庭曾经的恶意。
她吃了点心，又抿了一口茶水，一旁的常春晖不敢看她，又时不时余光偷偷瞥一眼，沈叙秋打趣：“春晖，你的眼珠子今日为何总是不在中间？”
常春晖尴尬地摆弄着杯子，沈叙秋才说：“你去瞧瞧你父亲，我同孙老师有话讲。”
孙瑾英继续读，却频频心不在焉，沈叙秋自然知晓缘由，便拿过她手里的纸张，缓缓说道：“如今这家里是我说了算的，从前唯命是从的日子终归是过去了。我不愿插手太多他们的事，现在时兴自由恋爱，我便随他们去。”
她盯着孙瑾英清秀的脸，看不透她的表情。
沈叙秋继续说：“男人都是一样的，想把女人关在家里，生儿育女，即便他是我的儿子，我知道他为人善良，在婚姻里是什么样谁能知道呢？”
孙瑾英的眼神向楼梯的方向瞟了一眼，被沈叙秋看在眼里。
“只是，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的自由，自然你也应该有。”
“我只想好好教书，照顾好母亲，其他的我不愿再想了。”
说着，常春晖小跑着下来，看了看楼梯口的花瓶，又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发呆。
沈叙秋无奈地叹口气：“孙老师，你稍等，我有一样东西送你，表示感谢，日后希望你还能来，请务必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