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里没有新的内容。
他靠在地下室走廊的墙上,手指拨弄着那些撕扯后残留的纸张,不敢想象孙瑾英是如何在这里胆战心惊度过那些日子的。
将日记本放回去,他走进孙瑾英住过的那间房,打开昏黄的灯,窄小的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他坐上去,感受到一股潮气袭来。
对于她所受之苦,总是后知后觉。
虽不愿面对,却也到了股东会这一天。
常春晖和常振庭一前一后推门进去,径直坐下。
抬头才看见宋谈坐在对面的位置,他本就在银行做事,出现在这里倒不意外,只是不知为何,常春晖心里直打鼓。
宋谈旁边是正襟危坐的宋乐衍,她看到常春晖抬头,将视线挪向别处。
常春晖本以为是他和宋乐衍的较量,直到他亲眼目睹宋乐衍站了起来,递给他一个仇恨的眼神,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说出那句话。
“我退出易城银行总经理的选任,作为股东进行投票。”
众人哗然,只有常振庭趁机发问:“既然如此,那便只剩常春晖一人。”
“不。”角落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徐柏年缓缓起身,宣布自己决定参选,希望在坐股东举手表决。
常春晖瞥到宋谈举手,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本就因为胡万翔的事心虚,若是宋谈购股是为了他,必定会提前通气,可他没有听到任何风声,便知道他们没有站在一边。
华兰舒本打算出资帮宋谈购买股本与宋乐衍争总经理的位置,可宋谈觉得此事冒险,既然有人想转股,那必定是听说不为人知的消息,自己贸然行动,注定是一招险棋。
于是商量之后决定,购买一点股本,购买之后才将宋卿勋让宋乐衍购买的消息告知,为的是在股东会上投宋乐衍一票,若易城银行经营不善,损失也会小很多。
宋乐衍欣然接受宋谈的提议,信服了他不投常春晖的理由,二人早已达成一致。
可宋乐衍突然退出,是宋谈意料之外的。
而从徐柏年丝毫没有犹豫的决定,宋谈推测,他和宋乐衍同样达成了某种约定。
他开始摇摆不定,猜不透宋乐衍的想法。
半数以上股东同意徐柏年加入选任,整个房间成为无声的战场,局势变得不明。
孙瑾英虽未透露,但宋谈能猜出一二,王景沛已死,宋卿勋入狱已无回天之力,孙瑾英执意要走,定是常振庭有动作。
他始终觉得宋卿勋的话有道理,常振庭一家独大对他确实没有任何好处,
常振庭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难看,他已经打点好的两个股东反悔,便将视线转向宋谈,宋谈与他对视,想起他在照相馆作威作福,忽然下定决心。
常春晖听到徐柏年任总经理的结果后,什么都没问,只是想起孙瑾英离开前的话,他们确实如她所说,从一开始便是利用他吗?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
宋谈在银行大门外拦下宋乐衍,她不必问,自然知道宋谈的意图。
“我和常春晖争,结果是注定的,毕竟在场的人要看常振庭的眼色,但徐柏年就不一样了,换作是他,便有九成把握,我不做对自己不利的事,只好让常振庭措手不及。”
宋谈恍然大悟:“可否透露你们之间的交易?”
“只有一成可能的总经理,九成的副理,若是你,如何选?”
宋乐衍准备离开,宋谈朝着她的背影问: “那个账本还在你手上吗?”
“当时你告诉我你会选择我时,以为你会拿账本作为条件的。”
宋乐衍转过头,等待着宋谈为她解惑。
“账本不再重要了,毕竟有买凶的实证。”
宋乐衍眼神中透出一丝和从前的宋卿勋相似的凶狠:“我今天能站在这里,你有想过原因吗?”
“难道你交给警察了?”
宋乐衍没有回答,宋谈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似乎一切都改变了。
常春晖回到家,翻开日记本,仍没有新的文字。
“对于失去银行总经理之事,我其实并未失落,倒不如说正合我意,我应该听从你的话,好好读书,只是,我开始害怕,你们从一开始便是在利用我吗?没有一丝情份吗?我不知道能将痛苦说给谁听,希望能得到你的答复。
常春晖”
“宋谈和华兰舒是重感情之人,只不过与你相比,她们更在意的是孙瑾英。不要活在过去了,过好自己的日子。
孙瑾英”
“当年的你爱过我吗?”
日记本上再没出现过孙瑾英的字迹。
起初他每天去查看,后来变成两三天看一次,再后来季节更替时去看一眼,就这样过了六年,他不再执着于找到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