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常春晖厉声呵斥。

几人无动于衷：“小少爷，我们听差办事，别为难我们。老爷说了，若是查看后没有有用的东西还会送回来的。”

“他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哪敢多问。”

几人正想侧身溜走，孙瑾英张开双手，把门挡住。

领头的男子看了看常春晖，又朝着门外喊了一句：“大少爷来了。”

孙瑾英慌了神，几人趁机跑了出去。

常春晖安慰道：“胡叔，他们抢走的可有重要的东西？我这就回家，一定会给您个说法。”

孙瑾英无力地倚在门上，眼看着常春晖出门，扶起自行车。

“我先送你回去。”

孙瑾英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到华兰舒家门口，孙瑾英跳下车，拉住常春晖的袖子：“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讲。”

常春晖停好车，院子里透出的光落在他镜片上，孙瑾英盯着他的脸，迟迟不敢开口。

“其实，”

常春晖也同样盯着她，渴望从眼神中溢了出来。

“我是骗你的。”

孙瑾英本想低下头的，她害怕直视常春晖失落的眼神，但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些话必须说得斩钉截铁，这是最后的机会。

“在我父亲的事发生之前，我确实对你有过好感，那时我们一样天真，但后面发生那么多事情，我越发觉得你并不是值得依靠之人。当时接近你，不过是想利用你的身份对付宋卿勋，如今宋卿勋已经入狱，我不想继续骗你。本想写信给你的，最后还是决定亲口告诉你，你是善良的人，应当知道真相。”

常春晖彻底僵在原地，沉默几秒后，他一把拉过孙瑾英，用尽全力抱着她，孙瑾英无法挣脱，抬头看着他说：“放开我。”

一滴眼泪砸在她额头，她突然不知该如何是好，放弃挣扎后常春晖只说了三个字：“我不信。”

停顿了很久，他又说：“我不信你是这样的人。”

“或许以前我不是这样的人，但我曾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曾死里逃生，早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我不信。”常春晖咬牙切齿说完，终于没忍住放声哭了出来。

“我不在乎你信不信，我只是不想再继续骗你，也一点都不关心你大少爷以后的人生了。”

常春晖松开手，什么都没说，捧起孙瑾英的脸，盯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自行车留在原地，他转身离开。

孙瑾英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都没有再回头。

她失去了知觉，忘记眼泪是在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也忘记哭了多久。

月光柔和地洒在那辆自行车上，骑着车的少年在她脑海中穿过久云河的每一座桥，穿过学校门口那片梧桐树，穿过中原街的喧闹，穿过时间，同样的月光洒在他苍老的脸上。

足矣。

常春晖在家门口擦掉最后的眼泪，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客厅的气氛冰冷，常振庭和常夏清相对而坐，几张底片散落在地上：“怎么了？”他问。

无人应答，他便径直走到母亲的房间询问。

“你哥哥外面有个女人，年纪大他太多，出身也不好，你父亲觉得丢脸。”

“那母亲觉得呢？”

“那是他的事。”

沈叙秋抬头，看到常春晖通红的双眼：“你哭了？”

常春晖别过头，沈叙秋又说：“你去将那女人相片拿来给我看看，我不想看见你父亲那张脸。”

“还有，别惹你父亲生气，我还想安生睡个觉。”

他悄悄走到客厅，拾起散落的底片，趁俩人无暇顾及他，透过灯光，翻看每张底片上的人。

底片显现出常夏清大笑的样子，眼神移到他旁边的女人，常春晖惊讶得瞪大双眼，瞟了一眼常夏清，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拿起底片准备离开，常振庭清了清嗓子：“看你的反应，果真认识沈存嫣这老女人？”

“父亲，我虽不知她的年龄，但她看起来并不老。”常春晖声音微弱。

常振庭将手边的花瓶砸向常春晖，他稳稳接过，放在地上。

“给我。”常振庭伸出手，常春晖不得不将底片还给他。

孙瑾英那番话反复鞭打着他，哪怕是在这样的时刻。

常振庭接过那些底片，冲着常夏清说：“此事不能传出去，之后不许再见面，你清楚后果。”

摔门的余音结束，常春晖问常夏清：“父亲为何要去抢这些照片？”

“他得知宋卿勋被登在报纸上的照片是同胜照相馆拍的，王景沛院子外人不得入内，他却能拍到，他也曾去过那里，兴许是做贼心虚吧，便一并抢来，谁曾想，哎。”

“你如何打算？”

常夏清靠在沙发上，抬头说：“我曾经问过她一件事，她的回答是，你可以不必事事都听你父亲的，但我不敢不听他的。”

“哥，船到桥头自然直。”

常夏清拍了拍常春晖的胳膊，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相片递给他：“我刚才偷偷藏起来的，你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