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勋写下的那几个人名,孙瑾英只让华兰舒看过。
孙梅托宋谈找律师,并未刻意避开华兰舒。宋谈担心银行认识的律师会向宋家人通风报信,便找沈老板介绍了她信任的律师孙以宴。
华兰舒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便将此事告知孙瑾英。
孙瑾英从常夏清口中得知常振庭曾找过孙以宴,而他又与宋卿勋见过面,虽说律师经手的案件数不胜数,与谁见面都不足为奇,但这位孙以宴不一样,他只是挂一个律师的名头,华兰舒托人打听过,他刚刚留洋回来,鲜少有人听过他的名字。
华兰舒偷偷放出消息,华营纱厂想解决一个人,之后便静静等着鱼儿上钩。
很快,他等来了第一个人——二牛,但遗憾的是,他并不会用枪。
同时也等来了另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华尉坚。
“听说你要买凶杀我?”
华兰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她刚刚划掉二牛的名字。
华尉坚重复质问:“你买凶杀我?”
华兰舒用书将那张纸盖住,从容答道:“我杀你何需昭告天下?”
“你是不是在找人杀我?”华尉坚已走到桌前。
“我要真找人杀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华兰舒见他额头的青筋瞬间变得明显,接着说:“哥,我们是一家人,我只是放出消息,试试这消息会不会传到你耳朵里,想知道我身边是不是还有人在替你做事。”
“果真?”华尉坚将信将疑,瘫坐在沙发上。
“你如今与我作对,倒不如替我做事,你我兄妹二人联手,何乐而不为呢?你下毒之事我早已不计较,怎会害你?”
“胡说八道,我没有下毒。”
“说到下毒,那杯子还留着呢,或者,你将做这毒杯子之人介绍与我,我付你一笔钱作为回报。”
“当真?”
华尉坚直起身,两眼放光,华兰舒冷笑:“果然有毒?”
他面露难色,华兰舒接着说:“我开玩笑的,我确实想找这个人。”
见钱眼开本是他的缺点,此刻却帮了大忙。
华兰舒低头把玩着钢笔,原本在漫不经心地和华尉坚说话,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抽出那张纸。
“龙仔不轻易出手的。”
此时,电话铃声响起,她重新用书盖住那张纸,拿起听筒:“没找到宋卿勋,宋乐衍没有和他见面。”
消息同样也传到了玫瑰洋服,孙梅和孙瑾英相对而坐,孙梅怒气冲冲,俩人一言不发。
许久,孙梅才开口:“我早说应当直接交给警察,引乐衍去做什么?乐衍并不像毓衍那般简单的。”
“姑姑,请你相信我,这并非坏事,他会出现的。”
“我并非不相信你,只是害怕筹谋许久的事功亏一篑。”
孙梅叹气,楼梯间的脚步声传来,孙梅转过身去,孙瑾英到门口迎客。
小梅胳膊上挎着一个包袱,那个装着她过去的包袱虽不大,看起来却沉甸甸的。
楼梯口的两个人四目相对。
小梅先是笑了笑,随后撇着嘴啜泣几声,眼泪便坠下了。
孙瑾英赶忙上前拉住她的手问:“发生什么了?”
许久,她哽咽道:“孙瑾英你好,我是陈荷敏。”
本已收了回去的眼泪,忽又涌下:“我自由了吗?从前你总说自由二字。”
站在孙瑾英身后的孙梅直勾勾地看着陈荷敏,见她落泪,便侧过身去,也开始鼻酸。
“陈荷敏你好,你自由了,恭喜你开始了全新的自由的和所有人一样平等的人生。”
“梅姨。”孙梅深呼吸后转过身。
“进来吧,你先将包袱放下,我有话同你讲。”
陈敏河忽然有些胆怯,手里拿着包袱不知要放哪里,孙瑾英见状接过。
孙梅坐下:“老白将你托付给我,我对你会更加严苛的,本想替你找个住处,兰舒说你独自一人怕有危险,让我带你回去同住。”
“好,我想同你们住一起,我什么活都能干的。”
“让你过去不是为了干活,你白天跟着我学手艺,晚上跟着小英识字,算数也要学一点。”
陈荷敏偷偷看了眼孙瑾英,孙瑾英冲她点点头。
“好的,梅姨,只要小英不嫌弃我,我定会好好学的。”
“对了,”孙梅问:“宋太太可还好?”
“她近来非常奇怪,一直在写东西,写了很多字和数字。”
陈荷敏思索着:“她好像想卖掉宋家的宅子,还抱怨说,以前总觉得老爷无论多小的账都记下来实属多余,如今想想还是有必要的。”
这话孙瑾英听了去,宋卿勋这人成也成在谨慎多疑,败也败在谨慎多疑,每一笔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留给自己证据,也留给他人把柄。
“老白可有托你带话?”孙梅又问。
“白叔说,他帮宋太太卖完房子会回白家村养老,让您和胡叔不必挂心。”
孙瑾英在一旁听着,看着她的脸想起在宋家的那些日夜,她走到荷敏跟前,小声问:“另有一事,宋家人可曾问你当日我是如何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