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瑾英轻声说:“火是我放的。”
常夏清情绪激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沉默许久后,他才重新开口:
“我会将你们全家安顿好,7日后启程南下,有人会接你们。”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三张火车票,孙瑾英接过时微微低头,说了句:“车票我收下,其余的便不必了,我们能活下去的。”
常夏清似乎心软了,声音变得很轻:“你为何会答应?”
时至今日,孙瑾英想起日记本里那句常春晖会遭遇不测仍心有余悸。
“我只想让他好好活着。”
常夏清停顿许久,才问:
“你如何同他讲?”
“这是我的事。”
孙瑾英下车后,常夏清隔着车窗说:“对不起,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你留下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我希望你明白,我死里逃生几次后,不再害怕任何人,我不害怕他,也不害怕你,只是尊重你。”
常夏清愣神的功夫,孙瑾英凑近问:“有一事想请教。”
孙瑾英看着常夏清的脸,等待他的应允。
“不必拘束,请讲。”
“那位孙以宴律师,可曾替你父亲处理过事情?”
常夏清或许是因为愧疚,对孙瑾英的提问毫无防备,并没有反问为何不先问是否认识,而是直接答道:“他们是认识的。”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像在思索,孙瑾英静静等着,他忽然转头:“是我介绍的,我父亲说想找年轻的律师,我便安排他们见面。”
“什么时候呢?”
“什么时候?”他又敲了几下方向盘,才道:“对了,肖主编被害前两日。”
肖主编,孙瑾英没料到会听到这个名字。
“你如何知道他的?”常夏清这才问。
“听旁人提起过。”
孙瑾英目送常夏清离开,在原地愣了很久,想起那位远在时间另一端的朋友。
次日一早,孙成英出门没多久便返回家中,裕鲜楼窗户和所有的门锁均被砸坏,今日歇业。
“糟了。”孙瑾英匆匆出了门。
宋乐衍出现在裕鲜楼,看到一片狼藉,没有丝毫的讶异。
沈存嫣和孙瑾英在二楼雅间等她。
“宋小姐若负责修缮,我便不追究歇业这几日的损失。”
“那是自然。”宋乐衍坐在沈存嫣对面的位置。
“我跟宋小姐没有来往,可有人知晓你的脾气,想让人消失便直接绑了,嘴上说着新思想,人人平等,做起事来还是王家长辈那一套。”
宋乐衍看着一旁的孙瑾英笑了笑,孙瑾英问:“既然你已经将你父亲带走,昨日我们的约定可还作数?”
孙瑾英看了眼沈存嫣。
“沈老板,我好心提醒你,是你这里的伙计找到我的,告诉我父亲关在你这里,当然,起初我以为是你的圈套,便拿着吃食找到梅姨,让她转交给我父亲,不过说了几句体己话,她便收下我的东西派人送到你这里来。”
沈存嫣和孙瑾英对视一眼。
“既然把人带走了,还来做什么?”孙瑾英问。
“我宋乐衍并非是你口中王家长辈的样子,我提前带走他是怕你们食言,并非耍赖。”
“食言?相机被你舅舅的人抢走,我们已然处于下风,倒不如用宋卿勋来换我们想要的人,食言对我们有利吗?”
正说着,几个女孩依次进入雅间,领头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姐,你为何会来?”孙瑾英问道。
“我原本是为王老板做事的,宋小姐看我受了欺负,求王老板将我交给她,我便开始替她做事。她无意间得知王老板将那些女孩藏在井里,将她们救了出来,本打算放她们回家的,却又说或许能让她们帮忙,她们是愿意帮忙的,不信你问。”
几个女孩频频点头。
宋乐衍跟女孩们说:“你们回家吧。”
沈存嫣走到门外,拿了纸笔进来:“等等,你们大多是华营纱厂的工人,如今华营纱厂是华兰舒当家,若是被骗走的,在我这里登记后,日后可继续到华营纱厂做事,若是被家里卖掉的,可以留下来,我为你们安排差事。”
沈存嫣送走宋乐衍,恰好在门口看到向宋乐衍通风报信的伙计,他抬起手,手心是宋卿勋的戒指。
“给你的你便收下吧。”
回到二楼雅间,沈存嫣关好门拍了拍孙瑾英的肩膀:“你说得对,单凭一个伙计,宋乐衍是不会自投罗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