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用说对不起,我都理解的,您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不是我母亲?告诉我便好,不认我也没有关系。”
宋谈声音虚弱,近乎哀求。
“你是如何知道的?”
“妹妹早有猜测,您和舅舅关系非比寻常,他临行前大可不必换那颗扣子的,此前我并不敢相信,直到昨天亲眼看到您的脸。”
邱老板摸了把眼泪,走出作坊,敲了敲那扇上锁的门,听到回应后,打开了锁。
宋谈站在邱老板身后。
里面的男人看到宋谈呆滞了许久,才问:“他为何会来?”
“他都知道了。”
宋谈看着眼前的男人,想起几年前的事。
那个时候宋谈刚进银行工作,听到有同事说,门口有个免费照相的男人,刚开了照相馆,在招揽客人,银行的人可免费照一张。
宋谈下班的时候恰巧也碰到了他,那人前来询问,宋谈自然答应了,便随他到照相馆,填相单的时候,看到他的名字,又问了一句:“可是宋总经理的儿子?”
宋谈点头,他不停地说着,真好,真好。
那日见到的,便是眼前的人。
“浩英,我们从来没有忘记你,当年被宋卿勋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隐姓埋名南下,我冒用她人的姓名学做衣服十几年,为的就是重新回来找你,这几年只敢和你舅舅相认,我们一直在暗中筹谋,本想着等尘埃落定之后再与你相认。”
宋谈泪流满面,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已经跪下。
“不用解释的,我都能理解,看到你们好好活着,我很满足了。”
宋谈想象过无数次,父母能活着已是奢求,而如今一家三口抱在一起,他内心只剩害怕,怕这样的时刻是梦,也怕没有下次。
*
邱老板瞧了眼墙上的日历,和儿子相认明明已经五天了,却感觉那日的哭声仍在耳畔。
她从宋家回来后便魂不守舍,玫瑰洋服准备打烊,她习惯性喊了一声雪至,才想起孙瑾英没在。
围上纱巾下了楼,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她望而却步。女人听到动静转身,四目相对,她避开了邱实的眼神。
邱实什么都没说,愣了几秒后继续锁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女人终于开口:“她们听不出你的声音,认不出你的身型,我怎会认不出呢?小梅,看到你过得好,我便放心了。”
不知为何,邱实喉咙一紧,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在转身前恢复了平静。
“找我何事?”她冷冷地问。
“不知,”说完两个字便停下了。
邱实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察言观色,局促不安,头微微低着不敢直视,似乎在讨好。她宁愿眼前的人如从前一般跋扈,趾高气昂,自己便不会动一丝恻隐之心。
过去的称呼到嘴边,生生被咽了回去,邱实早已接受新思想,人人平等,更何况二人早已不是主仆。
“宋太太,已经打烊了,若是买衣服明日再来吧。”
“我想请你帮忙。”
邱实知道这句话说出口用了多大勇气。
“是宋卿勋的事吗?无需多言了。”
“是,也不是。”宋太太依旧局促,“我想离婚,希望你能帮我找位可靠的律师,钱的事都好说。你知道的,她舅舅一听我说想离婚便大发雷霆,我眼下只能指望他了,这种丑事也不方便让两个女儿知道,我只想带着她们离开这是非之地。这些年我虽有些人脉,但交心的属实少,这样的事也不愿旁人知道。思来想去,我最信任的,竟然是你。”
“这不关我的事。”邱时始终没有直视她。
“宋谈,不,浩英知道了吗?我告诉过他的,你没死。”宋太太朝前走了一步。
邱实没有回答,没有告别,侧身离开了。
擦肩而过时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不断想起当年在王家,王景雯放肆大笑的画面,后来她成为宋太太,成为另一个人。
*
守在门口的男人进来送饭,宋卿勋趁机询问:“找到我女儿宋乐衍了吗?”
昨日,他用手上的一枚戒指收买了他。
男子摇摇头:“她不在银行。”
“你可曾听到孙瑾英说过些什么?”
他没有任何思考,小声告诉他:“我听到说什么相机被抢了,账本的照片也在里面。”
宋卿勋的表情瞬间舒展:“宋宅是不会让你进去的,不过,你可以在外面等等看,若看到我女儿,告诉她我被关在这里,她会给你钱的。”
他终于胃口大开,饱吃一顿。
宋乐衍跑了几步嗓子干哑,将手里的提篮放在地上,扶着玫瑰洋服的门框休息了一会,恰好等到孙瑾英朝她的方向走来,准备从她身旁迈进去。
她直起身子问:“我父亲在哪?”
孙瑾英停下脚步,转头:“我不知道。”
“你还没学会说谎。”
宋乐衍拦下孙瑾英,小声问:“孙梅就是邱老板,对吗?梅姨离开家我家时我便派人跟着了,一路跟到这里。”
“哦?你派人跟着,为何没找到你父亲?”
孙瑾英预料到宋乐衍不会坐以待毙,当时在宋家门外,两辆车并排,先把宋卿勋塞进第一辆车里,让宋乐衍看到孙梅和宋卿勋上了同一辆车,随后又让人挡住她视线,转移到另一辆车里,而那辆车是宋卿勋自己的车。
宋乐衍斜眼看着孙瑾英问:“你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谈的。”
孙瑾英摇了摇头:“不必了。”
宋乐衍突然靠近孙瑾英,在她耳边小声说:“你有要求的,并且我能满足你,要不再想想?”
孙瑾英余光瞟到她胸有成足的模样,想起小梅,白管家,想起昨日在那园子扑了空,便问:“你想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