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晖摸了摸上衣口袋:“我每日都带着的。”
“刚才我便想着,若是这个通道还在,那不如放一把火,这把火大到宋谈华兰舒能看见,大到登报,宋谈早已知道易成银行的仓库废弃,也知道这个通道的存在,他若知晓我们失踪,再看到着火,定能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找到这里的,这里如此多的油布,”
孙瑾英觉察到常春晖的沉默,放开他的手。
常春晖依旧没有开口,孙瑾英小声问:“若你不愿意便算了,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不不,我是在想,严学忠知道我们被关在这里,若他看到着火的消息,是否会告知我哥哥,我怕哥哥担心。又或许他认为我已经死了,我与他之间的事绝口不提,继续跟随宋卿勋。”
“我相信华兰舒定能先于他一步知道的。”
“为何?”
“她害怕我被宋卿勋带走,每日清晨都会给绕路到玫瑰洋服,确认我安然无恙。”
“那便好,那便好。”常春晖重新握住孙瑾英的手。
俩人将油布拖至易成仓库,天微微亮时,常春晖点燃了油布,跑回通道,关上那道铁门。
孙瑾英和常春晖缩在正德仓库门口,双手紧握,等待宋谈和华兰舒看到浓烟,或者看到报纸,收到他们发出的讯号。
听到华兰舒和宋谈声音时,孙瑾英瘫软在地上,不停地发抖。
宋谈在外面砸锁,常春晖紧紧搂着孙瑾英。
门被推开,常振庭将蹲在地上的常春晖一把拉了起来,看表情像是准备训斥,无视一旁的孙瑾英。
华兰舒接过孙瑾英,在她耳边小声说:“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们马上离开。”
孙瑾英无暇顾及常春晖,随华兰舒和宋谈上了车,径直到裕鲜楼找沈老板商量对策。
裕鲜楼门口,恰好遇到邱老板正和孙成英说话。
邱老板戴了一顶帽子,兴许是出门匆忙,她没有将脸遮起来。
看到孙瑾英下车,邱老板长舒一口气,低着头说:“早晨华兰舒来过,她什么都没说,我却忧心忡忡的,你不会无故不来的。我记得你曾说你哥哥在裕鲜楼做事,我便来问问。”
孙瑾英本就有些怀疑,看到她和孙成英说话的时候比旁人多一分关切,便试探:“您派祥子来便可,为何亲自来了?您通常不出门的。”
“你没事便好,我先回去了,你今日好生休息。”
邱老板看了一眼身旁的宋谈,准备离开。
这是宋谈第一次看到邱老板的脸,他一把抓住邱老板的胳膊,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松开手说了句对不起。
孙瑾英顺势问孙成英:“哥哥,你觉得邱老板和姑姑长得像吗?”
孙成英点点头。
邱老板顿了一下,又往前走。
宋谈忽然喊了一声:“好痛。”
邱老板转过身来,眼神中的担心无法隐藏,她强壮镇定看了眼宋谈,匆匆离开。
孙瑾英告诉华兰舒和宋谈:“我有一件事要坦白,我已将父亲留下的账本交给沈老板,她还给宋卿勋,换她进商会的票。”
“什么?”宋谈大惊失色。
“我叮嘱常春晖让他留下照片,沈老板说得对,有如此重要的东西,只用来复仇可惜了。”
宋谈早已无心关切宋卿勋的事,满脑子是邱老板那张脸。
第二天他早早来到玫瑰洋服,问一楼的伙计:“可否带我见邱老板?”
“我们店里不卖男装,邱老板不见客人的。”对方礼貌拒绝。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胡浩英想见她一面。”
宋谈焦急地等待着,他害怕邱老板见他,又害怕不见他。
楼梯传来脚步声,他的心跳如鼓,伙计说:“您回去吧,邱老板说不接待男客。”
宋谈心灰意冷,在玫瑰洋服门口倚墙站着,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他又迈进去。
“我替我的妻子华兰舒问邱老板几句话,烦请您再通报一次。”
邱老板依旧拒绝。
宋谈便问:“二楼可有窗户,邱老板能看到外面的马路吗?”
“可以的。”
“再请您告诉邱老板,从窗户看我一眼。”
宋谈走到大马路上,虽已是春天,却仍有几分凉意,宋谈不顾过路人的眼光,将上衣全部脱掉,露出一块又一块的伤疤。
没过多久,伙计跑了出来:“邱老板请您上去。”
宋谈穿好衣服,先是笑了笑,刚踏上楼梯,却胆怯停下脚步,深呼吸,踏上一级台阶,又停了几秒,才继续向上。
邱老板背着身,宋谈问:“婚礼那日为何要送一对怀表?”
“礼数。”
“为何从来不见人,却偏偏参加了我的婚礼?”
“华兰舒是我的客人。”
“每个客人的婚礼您都会参加吗?”
宋谈步步紧逼。
邱老板依旧没有承认,只是问:“你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宋卿勋打的,有时候是鞭子抽,有时候是用脚踹,有时候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打,旧的伤口还没好,又添新的,反反复复将近20年。从前,碍于宋太太的娘家,一有气便撒到我身上,后来,他连宋太太也打。”
“别说了。”邱老板终于转过身来。
泪眼婆娑。
“对不起。”